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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品剧本] [剧本]快乐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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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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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siguang1125 于 2025-3-30 13:52 编辑

陆无病:男,三十七岁,茶蛋小贩
肖乐乐:男,十八岁,范蠡经济大学大二学生
蒋怀义:男,十八岁,同上。
蒙颖:女,二十岁,范蠡经济大学大三学生
谢以华:女,十九岁,同上

(范蠡经济大学校门口。陆无病持书坐于茶蛋炉旁。片刻后肖乐乐与蒋怀义上)
蒋怀义:陆大爷,来五个茶叶蛋。咦?不是陆大爷,蛋摊换主儿了么?
陆无病(笑):没换主。我是原摊主的儿子,我父亲今天病了,就让我来替他一阵子。
肖乐乐:病了就休息一天嘛,何必还找人替呢?卖茶叶蛋一天能挣几个钱?现在可不是“造导弹不如卖茶叶蛋”那一阵分配不公的时候了。
陆无病:确是赚得不多。不过父亲说学校里有人爱吃他煮的蛋,每天都来买,不能让人家扑空,就让我来了。
蒋怀义:陆大爷还真有心。我与乐乐就是他的“忠实食客”呢。(掏出钱来)还是一元一只吧?不过,这茶叶蛋的味道比原来怎样?你的手艺能比得上陆大爷么?(把钱递过去)
陆无病(笑。装妥茶蛋递过):差不多吧。煮茶叶蛋又不需要什么高超的厨艺。
肖乐乐:那可不同,每个人煮的茶叶蛋都不一样呢。鸡蛋、茶叶、盐、调料、烹煮什么的大同小异,但最后煮成的茶蛋吃起来感觉真的不一样。陆大爷的茶蛋全校闻名,称为“陆老头儿茶蛋”,倒不是他煮得十分美味,就是吃起来有一种“忠厚老实、绝无虚假、足份足量、绝不会吃坏肚子”的踏实感觉。
蒋怀义(剥茶蛋):对,吃茶蛋不光是为了充饥,也为吃这样一种感觉。
陆无病(笑):父亲身体多病,今后恐怕“陆老头儿茶蛋”要换牌子了。
肖乐乐:那肯定是你“接班”了?嗐!干什么不好,偏偏在这儿练摊?
陆无病:我未必接班。不过我最近下岗了,也就是失业了,一时没有合适工作,先练练摊,谋些衣食,也聊胜于无嘛。(笑)
蒋怀义:你叫什么名字?失业下岗,被迫练摊,还笑得出来?真有意思。
陆无病:我叫陆无病。失业下岗,被迫练摊,就一定要哭么?(笑)
肖乐乐(吃茶蛋,叹气):换作我是一定要哭的。唉!我现在满腹厌世,套用《金刚经》的话说,“肖乐乐,名为乐乐,实无可乐,是为乐乐”,我真想大哭一场啊!
陆无病:《金刚经》不该这样理解吧?身为高等学府的学生,人称天之骄子,前途无量,怎么还不知足,竟要大哭呢?
肖乐乐(愁眉苦脸):课程呆板无味,食堂饭菜不香,流行歌曲听腻,国外大片看厌,女友沙扬那拉,父母逼虫成龙,毕业前途渺茫……总之烦烦烦!
蒋怀义:可不是?唉!“天之骄子”?“前途无量”?你当是从前国家包分配的时候么?现在硕士、博士找工作都难,象我们这样无“显赫战绩”、又不是考研料子的学士生,现在可谓“过江之鲫”,随手往大街上掷一砖头,能打到好几个学士。唉!我们是未来失业大军的预备役。
(蒙颖与谢以华上)
蒙颖:这两个小子又在这里悲观厌世了(看陆无病)咦?——
陆无病(接过话头):不劳动问,今天摊主病了,我来替他。
谢以华:不知茶叶蛋——
陆无病:仍是一元一个,基本保持原来味道,“虽不中,不远矣”。
蒙穎:嘻嘻,一个卖茶叶蛋的,竟能说出“虽不中,不远矣”的话来?真是挺怪的呢。
陆无病(笑):以貌取人,固然不妥,以职业取人,也不合适吧?司马相如还卖过酒呢。
谢以华(笑):哗!司马相如也搬出来了!这卖茶叶蛋的还挺不简单呢。嘻嘻,那我问你,司马相如都写过什么作品?
陆无病:我也知道得不多,只知写过《子虚赋》、《上林赋》、《长门赋》。
蒙穎(惊异地):咝~~~~看不出来耶!你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
陆无病:我叫陆无病,什么也不是,下岗失业人员,来替老父看摊。
谢以华:无病?听起来虽挺俗,但历史上武有霍去病,文有辛弃疾,与你的名字倒差不多耶。我再问你,《长门赋》是写什么的?
陆无病:辛弃疾词曰:“千金纵买相如赋”,便应该是指武帝皇后阿娇托司马相如所写的赋,企图以此使武帝回心转意吧?
蒙颖(拍手,笑):说得一点儿不错,还举出了稼轩之词为证,真是肚中有点墨水嘛!
谢以华:可不是?这一下茶叶蛋吃起来比以前多了一种文化味道了。
肖乐乐:喂喂喂!两位师姐,把我们当成不存在么?
蒋怀义:就是!太冷落人了吧?我们又不是空气。
蒙颖:两个小朋友在这里发什么牢骚呀?怨气冲天的,毛主席不有句诗叫“牢骚太盛防肠断”么?
谢以华:这些小家伙们现在就为将来失业发愁,不是好孩子呢!
肖乐乐(愁眉苦脸):唉!我们错了!多承两位老奶奶教训……
谢以华(瞪眼):你再说一遍!谁是老奶奶?
蒙颖(在肖乐乐头拍了一下):大胆!我只比你们大了一年级,你们就敢把我们比成老太婆了?
肖乐乐(笑):你们明明是以祖母对孙子说话的口气来教训我们嘛。
蒋怀义(将肖乐乐推到一边):这小子应以唐突佳人罪重打四十大板。我可不象肖乐乐那么没眼光,两位师姐明眸皓齿,螓首蛾眉,虽然算不上校花,系花总是够格的——嘿嘿,不知哪位师姐肯和我约会呢?
蒙颖(举拳吓他):去去去!再胡说八道我就揍扁你!
肖乐乐(推开蒋怀义,笑):这小子才不会说话呢,怪不得师姐生气。谁说两位师姐不是校花?不但是校花,而且是花魁呢。
蒙颖(笑):这校花不校花的倒无所谓。不过算你小子会说话。
肖乐乐:嘻嘻,小生尚未成家,上星期女朋友亦决绝而去,不知哪位师姐肯“乐子之无家”而与我约会呢?
谢以华(不屑地):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刚刚脱离新生行列,就想入非非了?
蒙颖:可不是?先前听到他还为失业发愁呢,自己前途都没有着落,就想约会的事?小子,英语过了几级了?
肖乐乐(不好意思地):甭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好?级是人考的嘛,前途是自己开创的嘛,英雄也有落魄时嘛。拿破仑当年还是个下级军官时,约瑟芬就已看出他将来不可限量,于是嫁给了他。我肖乐乐不也是这样?现在虽然是一个穷学生,将来……
蒙颖:将来肖乐乐同学便前途无量,一路青云直上,飞黄腾达?啧啧啧,我倒看不出来呢,我觉得肖乐乐同学现在就想去领失业救济金呢。
谢以华:不错!哼,将来弄不好,肖乐乐变成了“不肖乐乐”,即不肖的乐乐!
蒋怀义(笑):连我这样英俊潇洒、才华过人的青年俊杰都看不上,两位师姐的眼光也高得太离谱了吧?
蒙颖:哼!蒋怀义同学要是算英俊潇洒的话,那中国男人的英俊指数就是世界第一了。
谢以华:就是!再说他才华过人么?咦?好象在开学初,我见到过蒋怀义同学从补考考场中进出过呢。莫非我认错人了?
蒋怀义:唉!(凄然地)不要勾起我心酸的往事!啊,《革命史》!时间等于生命,强迫我们学这些见鬼的东西,‘革去’我们宝贵的时间,也就是生命,是谓‘革命’史!
肖乐乐:我的革命史也才及格。唉!这种老掉牙的东西应该放进选修课里嘛。
蒙颖:小朋友,不要太天真了,想想看吧,要是放进选修课里,一个年级近三千人,能有几个选它呢?嘿嘿,统治阶级还指望靠这一类东西加强思想教育,巩固政权呢。
蒋怀义:嘿嘿,巩固政权其实就是取悦人心嘛。好比我请二位师姐吃饭,献献殷勤,当然要弄一些可口的酒饭之类,要是弄一盘糠来请二位吃,能达到取悦的目的么?
谢以华:第一,你请不到我们去吃饭,第二,拿糠去取悦猪好了。(笑)要不蒋怀义同学自己吃下去,取悦取悦自己?(四人大笑)
肖乐乐:几天来愁云惨雾,今天说笑说笑,感觉好多了,美国导弹防御系统的,甭说,这茶叶蛋还真不错,我请客!陆师傅,再来几个茶蛋。(递钱)
陆无病(递茶叶蛋):你刚才说什么美国导弹防御系统,是什么意思?
蒋怀义:美国导弹防御系统字母缩写为TMD,正好是中国国骂的拼音第一个字母,即是“他妈——”两位师姐在,粗话就不说了。
陆无病(笑):大学生的思维就是活跃。现在美国树敌无数,不知有多少人恨不得把导弹送进美国本土,他们搞这个TMD也在情理之中。
肖乐乐:这种东西真他妈的贵得要死,骂它一句他妈的也对,也只有美国人搞得起。唉!我要有一套这样的东西就好了。
蒙颖:咦?你要这东西干么?
肖乐乐(长叹):抵御‘烦’导弹、‘愁’火箭的进攻。我现在是吃饭忧,喝水亦忧,失恋忧,恋爱亦忧,上课忧,旷课亦忧,失眠忧,做梦亦忧……正应了范仲淹的话:“进亦忧,退亦忧”。唉!“然则何时而乐也”,无时!
谢以华:人高马大的却一副怨妇的样子!忧愁到这种地步,应该“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才对,可咱们肖乐乐同学依然肥头大耳,满面红光嘛。
肖乐乐(摇头):师姐这就外行了,忧愁有两种,一种使人胃口大减,不思饮食;另一种却对食欲有刺激作用,使人进食量大增,疯狂进食。我就属于后一种,唉!这个月的生活费都吃得透支了。
蒙颖:你就瞎编杜撰吧!谁信?
蒋怀义:好象倒真有这个说法,我看过一篇文章,从前莱温斯基就是因为不堪压力过重,进食过多,导致肥胖。
谢以华:你们男生就注意这些花边新闻!哼!
肖乐乐:唉!我再也不敢去划船、乘船了。
蒙颖(笑):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只怕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啊哟哟,(拍拍肖乐乐的肚子)看来,在“沈腰潘鬓”之外,还得加上“肖肚”才行。(陆无病视线从书上移开,望了他们一眼)
肖乐乐:唉!本人愁如泰山之重,甭说双溪那种小破木船载不动,就是万吨巨轮也得压沉了.!唉!
谢以华:嗬!看不出肖乐乐百来公斤的样子,竟能容纳万吨愁!真是超级“愁仓”呢!喂,肖乐乐同学,还有仓储空间么?本小姐这里也有点愁,存在你那儿怎样?付仓储费的哟!(几人又是大笑)
蒋怀义:我也想存一些。唉!我本来没什么愁,但心里老产生化学反应,愁一个劲地冒个不停,真是见鬼了。
蒙颖:呓语胡话!什么化学反应?财经学院可没有化学科目吧?
蒋怀义:唉!不有句宋词叫“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么?愁既然可以合成,自然是化学反应了。但本人心里这个化学公式莫名其妙,“非干病酒,不是悲秋”,再说本人也没什么红颜知己可供断肠离别,实在不知这愁从何处而来,真是莫名其妙。
谢以华(捶了他一拳):“红颜知己可供断肠离别”?!你当是供销理论么?你这样的家伙活该打光棍。
蒙颖:不知这愁仓能不能装“气”?我正气不打一处来,无处打发它呢。
肖乐乐(愁眉苦脸地):现下仓储空间已全面吃紧,已毫无空位可提供额外业务了,是以诸位客户的请求暂时无法满足,待本人将仓中存货销掉几吨,有了空闲余位再说吧。(众人笑)
谢以华(笑):太白是“销万古愁”,咱肖乐乐同学是销“万吨愁”,嘻嘻,具体形象化了嘛,愁能以数量单位进行核算统计,不愧财经学院的学生嘛。
蒋怀义:唉!医学上有无名热,情绪中有“无名愁”,我这大约就是无名愁,翻译成古语,就是“闲愁”。不过,二位师姐人既漂亮,功课又棒,都是奖学金专业户,英语也过了六级,跟在后面穷追不舍的男生成排成连,以供颐使气指,人生如此,又有什么可愁可气的地方?若你们还发愁,我与乐乐该去上吊了。
蒙颖:哼!这样就满足了?真是胸无大志!英语六级就到头儿了?我这回冲击八级却没能成功,看看班上那几个嫉贤妒能者的幸灾乐祸的样子,我就心头火起!我的目标是依次攻下硕士、博士、博士后,然后到欧美进修,最终成为钻石领阶层中人,成为翻云覆雨的大企业家!唉!要是那样,老妈能饶了我才怪呢,她命令我毕业后就结婚。弄不好,大企业家的梦大约只有留待来生了。唉!
谢以华:我倒没有蒙颖的雄心壮志,唉!(凄然一笑)不过“自古红颜多薄命”,本小姐也不能幸免。一直梦想着择良人而事,找个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却一直遭到命运的戏弄。喜欢我的人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人吧却又不喜欢我。唉!月下老人那个老糊涂虫还不知想把我与哪个浑虫五花大绑在一起呢。弄不好象朱淑真那样遇人不淑,郁郁而终吧。
蒋怀义:嘻嘻,朱淑真岂足以比喻师姐,要比喻也得用庄姜嘛,不过要象庄姜那样遇到卫庄公那样的丈夫,师姐倒是达到了最大的“薄命指数“。(几人大笑)
谢以华:滚你的吧,你这是拍马屁还是损人?
陆无病(笑):四位同学年纪轻轻,正是不知愁的时候,却忧愤愁怨不离口,我看大约是稼轩说的“强说愁”吧?
肖乐乐:唉!年纪轻就不愁了?(戏作深沉状,朗诵语气)忧愁是个贪婪的魔鬼,总想在人的心灵中扩张势力范围。虽然年纪大的人容易被它得手,不过随着现代社会变得越来越世态炎凉,竞争越来越残酷无情,生存压力越来越大,被忧愁占据的人早已呈现出年轻化趋势,比如象我们这些本应该“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热血青年,早早便沦为金刚经中所说的“凡夫之人”,让司职想象、梦幻、热情的右脑(右手拍头)早早歇菜,只剩左脑孤军奋战,为柴米油柴茶、吃穿住行睡诸般琐事百般算计,能不“忧从中来,不可断绝”么?
陆无病:有理有理。(笑)咦?真是怪了,听你们说话,经常引用古代诗文语句,刚才这位乐乐同学又引用了《短歌行》。莫非范蠡经济大学里还设有古典诗文课么?教得不错啊。
蒙颖:哪儿啊,我们都是校里“鹿鸣社”的会员,都从小喜欢诗词之类,有时聚在一起“阳春白雪”或“下里巴人”一番,苦中作乐罢了,就象肖乐乐这家伙说的,延缓一下右脑的萎缩趋势。唉,校里的社团数我们声势最小,唉!全校一万来人,“鹿鸣社”才三十一个人,不足千分之三呢。
蒋怀义:这位陆——叫你陆大哥吧,看什么书呢?
陆无病(把书递过去):《四书》,看着解闷罢了。(笑)
肖乐乐(惊奇地):看《四书》解闷?真有你的呢。现在武侠小说、言情小说甚至A级小说也解不了我心中的苦闷!
蒙颖(怒色):再胡说八道我就不客气了!用《第一次亲密接触》里的话说,“美女也是会踹人的”!
谢以华:这个丧气的家伙!世界上有戒毒所,不知有没有销愁所?把这个家伙送去好好去去霉气晦气!
蒋怀义:世界要是有一种销愁剂,吃了使人宠辱皆忘,忧愁远避,又没有毒品的毒瘾与危害就好了。
蒙颖:哼,有这种效果的东西肯定是毒品,没有毒瘾与危害才怪!
肖乐乐(挠头):我真想去看看心理大夫,据说对控制情绪很有效呢。也怪了,古代也没有心理医生,他们要是心理出现了问题怎么办呢?
谢以华:古代人可不象现代人这么娇气,不过得精神病的也有吧?接舆是一个吧?不过装疯的成分居多;竹林七贤、扬州八怪都多少有点疯疯颠颠,徐渭呢,竟然差点将自己的妻子砍死,应该是如假包换的精神病了;还有……不过说古代没有心理医生也不对,那些和尚、道士应该就是古代版的心理医生吧?
蒙颖:对!古代人经常到山中寻僧访道,谈禅论丹,其实也是为了寻找一种心理慰藉吧?六朝以后的诗文中僧道的话题多得远去了呢。
蒋怀义:可不是?就连韩愈以排佛老著称,诗中也有“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的诗嘛。
肖乐乐(一拍大腿):怎么忘了空门呢?蒋怀义同学,为了不被忧愁折磨得憔悴至死,我看我们还是当秃驴或牛鼻子去吧。
谢以华:据我所知,肖乐乐同学是个肉食动物,三餐无肉不欢,要是去当了和尚老道,吃饭时戒荤茹素,那不要了半条小命?哼,还有,念经时却想着A书美女,照这样子参禅下去,倒肯定能印证撒旦功果!
陆无病(笑):这话不假。凡是因逃避世俗而出家的人,没有一个明心见性的。再说,论起佛法道术,远不止心理慰藉这么简单。不过古人讲究“君子固穷,达人知命”,崇尚恬淡无欲,心理健康应该确是较今天的人为好吧。
谢以华:说得倒也是,甭说出家人了,就象陶渊明那样的隐士也一直被后人尊敬呢。(望着陆无病,笑)一个卖茶蛋的小贩竟然能说出“明心见性”、“君子固穷、达人知命”这样的话来,真是怪事呢。
蒙颖:陆——我也叫你陆大哥吧,你以前是干什么工作的?因为什么下岗了?
陆无病:以前是搞计划的,后来部门裁撤,我就下岗了,因新工作还没联系好,暂时无处可去,就先帮父亲看几天摊。
肖乐乐:搞计划的?哇!这可不是人人都能搞得了的,从前是国家干部呢!不过现在计划经济已渐渐式微,裁撤下岗是迟早的事。您肯定读书不少吧?会不会写诗词古文?
陆无病:书读得不多,(笑)诗文嘛,有时也涂鸦几笔,附庸一下风雅而已,而且甚不雅驯。
蒋怀义:哇!能说出“甚不雅驯”四字的人并不多耶!您的诗文能给我们拜读一下么?
肖乐乐:别的社团老笑我们鹿鸣社是“数奇社”,问他们出处吧,说是王维的诗“李广无功缘数奇”,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不懂装懂,以为奇数就是“数奇”,把我们当成一群倒霉蛋! 干脆您加入我们鹿鸣社吧,这样就是三十二人,凑成偶数,也吉利些。太好了!(笑)
谢以华:刚才还愁云惨淡,现在就兴头成这样,看来顶多是“强说愁”罢了。
蒙颖:您看样子有四十了吧?中年下岗,专业作废,子女正上中学,真是够可怜的了。
陆无病(笑):三十七。有什么可怜的?
蒋怀义:这还不可怜啊?我在三十七岁时,假如有一种全新的经济模式代替了市场经济,致使我的专业全部作废,导致中年失业,饭碗无从找起,我还不得愁白了头?就是不去上吊,也肯定万念俱灰,出家当和尚去了。唉!听说现在和尚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这年头!唉!
陆无病(笑):夫子曾说“饭蔬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我想,人的际遇再艰难,也不过如“饭蔬食饮水”一样吧?夫子能乐在其中,我们就不能么?
肖乐乐(叹气):夫子是圣人,谁能跟他老人家比啊?不过,“饭蔬食饮水”还能乐在其中,这有点强作欢笑吧?
蒋怀义(笑):嘿嘿,我看有点象阿Q的精神胜利法。
陆无病:阿Q算什么?敢跟夫子、颜子、原子、陶子们比?嘿嘿,中国推崇鲁迅数十年,致使中国文学的“正声”几乎断绝。中国文人把他的锐利、尖刻、讽刺学了个十足,以为这就是文学的最高境界,却不顾文学还有雍容、华美、瑰丽、大度呢。当然,这不是鲁迅的错,鲁迅并没有让人把他推上神坛嘛。
谢以华:就是!现在中国的很多作家非常擅长人类的弱点,所塑造的人物或多或少都有阿庆嫂、阿Q、狂人的影子,爷爷不亲奶奶不爱,好象天生注定就是悲剧人物,天生就是身上一大堆毛病,刚从鸦片馆里出来,精神与身体都很孱弱。殊不知鲁迅是有意着重揭露旧中国人的弱点,盼其振作而已,所以其中不乏夸张,而中国有些作家却把它们当成人物描写的范本……
蒙颖:哼!就算学封神榜那样,把古往今来的文人来一番“封神”的话,鲁迅就算能上榜,也绝不会是榜首头名。鲁迅比得了李白、杜甫、苏轼、屈原?我这可不是骂鲁迅,这是事实嘛!不然,咱们就把各项成就比一比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陆无病:这是文学与政治捆绑的结果。嘿嘿,鲁迅的左派激进文风最适合当时中国当政者的胃口嘛,也最符合“政治形势”嘛。不过鲁迅若地下有知,得知自己是因为这样才受到推崇,才会死不瞑目呢。
肖乐乐(把陆无病手中的《四书》拿过来):唉!就说这《四书》吧,都说是封建糟粕,其实若去掉忠君、等级观念等真正的糟粕,简直可说是光芒四射,不可逼视!中国近代到现代的一些人竟敢轻贱这些影响了中国几千年的东西,真是蚊子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蒋怀义(叹气):这是我们鹿鸣社的共识,中国古代经典的价值不容抹煞。不过,(又叹气)陆大哥,我知道这《四书》是好东西,我也反复读过,受益不浅。不过,在发愁的时候,读这些东西真能起到销愁的作用么?陆大哥不幸失业,沦为练摊,竟能一卷在手,顿忘忧愁,真是佩服啊佩服。我要是捧着本《四书》强行找乐,那肯定觉得自己是阿Q了。
蒙颖:唉!有时就是心情不好,肝火旺盛,无论怎样调节都不中用,书里的那些方法都不管用,甚至去做瑜珈,效果也不好,真是气人!
谢以华:这大约与人体的生物钟有关系吧?人的身心状态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二十四小时都是不断改变的。若是情绪低落的时候碰上烦心事,那肯定大大的糟糕。
肖乐乐:唉!可不是么?这时候,就得自己想法子找乐子了,看电影、看小说、踢球、打牌、喝酒,再不就胡诌点诗词。我们社里把这项开销称作“销愁费”呢。
谢以华:唉!我是去听音乐会与歌剧。不过门票贵得要命不说,还得打扮得“雍容华贵”才成,也算麻烦得很。
蒋怀义:我找乐子的法子与乐乐的差不多,不过再加上看球,在球场上狂喊乱叫发泄一番,心里倒也能痛快些。
蒙颖:我是去练跆拳道,照沙袋上踢打一番,再不然找个对手过过招,就算吃点苦头也值了。
谢以华:对了,陆大哥,你平常遇到愁事,都是怎么应付的?
蒋怀义:下岗失业都面无忧色,看来陆大哥已经不是忧愁所能困扰得了的了。
陆无病(取过《四书》,摇头):古往今来,真正能不被忧愁困扰的,还找不出几个来。读那些佛经,佛陀应该算一位吧。老子算一位?夫子嘛,恐怕不能算吧。伯牛重病、颜回去世的时候,夫子都十分难过悲痛。所以说夫子并不是太上忘情的人,而是乐天知命的人,他的学说更能与世人契合。所以,儒家的影响之大,远远超过道、佛。(这时,有人前来买茶蛋,付款取蛋走开)慢走!再来!
谢以华:看陆大哥的笑容与气度,哪里象是小摊贩,简直象是日进斗金的大企业家嘛。嘻嘻,真有点“宁戚饭牛”的味道了。
肖乐乐(合掌):陆大哥,能不能把这“人也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的心法秘籍相授?
蒋怀义:是啊!我们拜陆大哥为师,再也不敢把读《四书》找乐子称为阿Q的精神胜利法了。
陆无病(笑):拜师可不敢,我也没什么心法秘籍,而且,我读《四书》并不纯为解闷找乐子。不过,我倒也有点心得,虽然算不得高明,起码不是阿Q的精神胜利法。其实鲁迅这篇小说把人挖苦得体无完肤,也有失忠厚之道。好吧,如不嫌罗嗦,我就与小友们切磋切磋。
谢以华:太好了!“惠而不费”是出自《论语》吧?我们销愁解闷、调节身心的法子往往反了过来,是“不惠而费”。若陆大哥能传授一些“惠而不费”且行之有效的法子,我也拜您为师!
蒙颖:我也是!
陆无病:我也没有灵丹妙药。这样吧,你们都是学经济的,就拿成本打个比喻。假如,快乐是一种产品的话,那么制造这种产品必须要花一定的代价,即发生相应的成本。你们计算过这种成本没有?(笑)
肖乐乐(叹气):刚才不说了?“不惠而费”嘛,往往象李白那样,“举杯销愁愁更愁”,折了老本啊。
蒋怀义:有时大大放纵一番后,反而得到了一种彻头彻尾的空虚与沮丧。
谢以华:是啊,象我吧,在听音乐会的时候,确实非常欢乐、享受,但就怕音乐会结束。音乐会一结束,就好象快乐也结束了。
蒙颖(摇头):跆拳道也是这样,总有筋疲力尽的时候吧?而且对练的伙伴也不好找,毕竟这不是体育院校。
肖乐乐(笑):蒙师姐的拳脚很厉害呢,你以为她刚才说踹人只是吓吓而已么?这样吧,嘻嘻,既然伙伴不好找,我去陪师姐练怎么样?
蒙颖(撇嘴,不屑地):你??跆拳道跆拳道,以腿脚为主,而体育课上的困难户肖乐乐同学的腿脚除了支撑他庞大的身躯,勉强保持平衡外,还能干什么呢?哼,与本小姐过招?先将身上的肥肉去掉二十公斤再说!(众人笑)
肖乐乐:二十公斤?二公斤也难!身上的肥肉早就打算与本人福祸与共,准备“与吾偕亡”了。(众人笑)陆大哥,你的“成本指数”是多少?
陆无病:我的“成本”倒不高。(笑)因为我不去制造那些成本高的产品,所以很少“折本”。
蒋怀义(惊奇地):世界上还有成本不高的快乐么?
谢以华:陆大哥说说看,(笑)今后我们可以酌量转型,生产这种成本不高的产品。
陆无病(笑):不要误会,以为成本低的产品档次就低。大错!恰恰相反,档次越高的快乐成本越低。从经济学的角度讲,这听上去好象是一种谬论邪说吧?
蒙颖:是啊!档次越高的快乐成本越低?!怎么会呢?越贵重的东西成本越高嘛。我们还以为自己快乐的档次太低了呢。
陆无病:那你们把心目中高档次的快乐说说看。
蒋怀义:我嘛,每天到现场看上一场高质量、世界杯决赛级的球赛,逍遥快乐,随心所欲,不必一想到生计就顿时老了十岁。
蒙颖:我呢,希望去云游四方,把唐三藏、谢灵运、徐霞客云游旅行经过的地方重走一遍,还有把长征的道路也“温习”一下。不过呢,嘻嘻,那些先辈吃的苦头我敬谢不敏,我要用最先进的越野车,最好的食物,最好的帐篷,最好的……
谢以华:那你干脆不要去了,在家看看资料片或“神游”一番吧。我呢,希望在最高级的歌剧院音乐厅拥有一个包厢,每天去听音乐、看歌剧,嘻嘻,当然了,身旁最好有一位白马王子。其余的时间呢,就坐在洁白的沙滩上望着天空与大海胡思乱想或吹吹箫与笛子。
肖乐乐:谢师姐还挺有闲情呢。我的要求则最俗不可耐,就是此生有钱有闲,(张大嘴,夸张地)吃遍天下的美食!把东餐、西餐、南餐、北餐、中餐统统吃到嘴里!
蒙颖:哼,光知道吃!若肖乐乐同学将来得偿宿愿,中国肯定又要遭殃了。
肖乐乐:怪哉!我多吃一点点美食顶多胖得比现在更不象样子,有损地球的“球容”,怎么使中国遭殃呢?
蒙颖:一点点?怕是一点点乘以10的N次方吧?肖乐乐同学那时体重肯定极其可怕,足能压得地面下陷,使“神州陆沉”,那还不是遭殃?(众人大笑)
陆无病(叹气):人都巴望富贵,谁不想有优裕的生活呢?轻裘、膏梁、良田、敞轩、怒马、华车,再斗鸡、走狗、田猎、丝竹、管弦、歌舞,溺长夜之饮,得春宵之乐,或仕途坦荡,一呼百诺,或日进斗金,纸醉金迷……各位同学,这些都是档次高的快乐么?
谢以华(叹气):这些都是封建地主阶级与资产阶级追求的物质享受,庸俗无聊,档次不高,比起精神享受来,确实天差地远,有云泥之别。不过似乎精神享受带来的快乐,也是有限得很。音乐似乎是种精神享受,但若没有好乐手、好指挥、好曲目、好剧院、好座位、好礼服这些物质条件,也是很难享受得到的。
蒋怀义:是啊,范仲淹说的“先忧后乐”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我总觉得精神享受建立在物质享受的甚础上,唯有物质生活条件好了,没有了饥寒之忧,才能谈得到精神享受,“仓禀实而知礼节”嘛。
蒙颖:对!我们老师曾说过,功利心是推动文明进步的原动力,若是大家不去追求物质享受,一味追求精神享受,恐怕现在社会还停留在老子说的“小国寡民”的时代呢。
肖乐乐:唉!若让我整天象夫子说的那样“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三餐见不到肉星,挺尸没有床铺,那我肯定不会“乐在其中”,“独怆然而泣下”是肯定的了。(众人笑)
陆无病(笑):同学们误解了我的意思了,我并不鄙视物质享受,也不鄙视追求物质享受。我是说,假如离开了物质享受,在“物质成本”有限的情况下,还能不能制造出快乐来。当然,这种制造过程难度非常大,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能力的。
蒋怀义(摇头):陆大哥的话高深莫测,难以理解,能不能解释一二?
陆无病:这不难理解。打个比喻吧,假如一个百万富翁,把人间的一切都享受过了,优越的物质生活带给他快乐。而突然有一天,灾祸降临,命运夺走了他的一切,他还能不能得到原先曾经拥有的快乐?
肖乐乐:怎么可能呢?他不去上吊已经很令人佩服了。
蒙颖:若说他意志坚强,没被生活的变故压倒,而是勇敢地开始新的生活,这我倒愿意相信。但说他能保持原来的快乐,(摇头)这人不是吃了忘忧草,就是精神有问题。
陆无病:这么说夫子也精神有问题么?夫子曾被困于陈察之间,以致断粮,险些饿死,但弦歌之声不绝,一直保持乐天达观。这时夫子的“物质成本”几乎为零,为什么还能“制造”出与平时无异的快乐呢?甭忘了,夫子曾做过鲁国的司冦,是三公重臣呢。
谢以华(笑):谁敢跟夫子比啊?他可是被称为“万世师” 的超人呢。
蒙颖:说实话,我有点不信耶。饿得头晕眼花,还有力气弹琴唱歌?还有力气训斥子路“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陆无病(笑):因此我说,在“物质成本”低的情况下,制造快乐是非常困难的。这亦是夫子的人所难能之处。
肖乐乐:不过这种快乐真的档次非常高么?比“水陆毕陈”而大快朵颐还高么?
谢以华(捶了他一拳):你就知道吃!不过陆大哥,夫子那种遭遇并不常见吧?“绝粮于陈”夫子一生也只有这么一回嘛。
陆无病:能在绝境中支持一个人身心的快乐档次低么?我想起码比“大快朵颐”高些。就算夫子的遭际有些极端,不具有代表性,那么原宪、颜回的做法又怎么解释?二人都是夫子的高徒,颜回尤其受到夫子的推重,以二人的能力,走到哪一个诸侯国都能弄上一个官职的。嘿嘿,连宰我那样的“朽木”也弄得体面风光嘛。而为什么他们甘于最低标准的物质生活而乐在其中呢?他们的快乐是什么?为什么他们不肯以锦衣玉食、卿相之位来交换?
蒙颖:我知道陆大哥的意思,他们都“安贫乐道”,追求大道的快乐胜过了物质享受带来的快乐。不过,(拍头,笑)《五经》我都读了,实在不能理解他们所说的“大道”是什么。
陆无病:我也不十分理解,想来应该是宇宙、人世的真理与规律吧?不过,能从追求大道中获得超过一切物质享受的快乐,只有圣贤才能做到。而能超过一切物质享受的快乐,应当是最高档次的快乐吧?夫子、颜回、原思他们几乎不用花费任何物质成本就可以制造出来,这是不是证明了我的话,即“档次越高的快乐成本越低”呢?
蒋怀义(笑):陆大哥的话有点诡辩的成分呢。不过,论起对快乐的“制造能力”来,我们确实不敢望圣贤的项背,“一箪食、一瓢饮”,我想一想都要大哭,甭说用来制造快乐了。
谢以华:陆大哥的意思我有点明白了,就是说制造快乐不能过于依赖物质因素,对不对?
蒙颖:肯定是这样。从优裕的物质条件中得到快乐人人都能,算不上本事,若从有限乃至拮据的物质条件中也能得到快乐,才算难得。
肖乐乐:嗯,对!唐明皇“缓歌漫舞凝丝竹,君王尽日看不足”,难道能比得上陶渊明“幽然见南山”的快乐?轩车高驷,一日千里,能比得上颜歜“安步以当车”的快乐?大张筵宴,鲸吞牛饮,能比得上伯夷叔齐采薇而食的快乐?杨贵妃在华清池洗澡的乐趣,难道能比得上许由洗耳的快乐?皇帝老儿用朱砂笔画勾判决死刑犯,能比得上张敞为妻子画眉的快乐?……(众人大笑)
蒙颖(照他腿弯踢了一脚,肖乐乐夸张地踉跄一下):越说越浑了!把杨贵妃与许由对比,把勾决人犯与画眉对比,你这家伙简直应该着实踹上几脚!
蒋怀义:陆大哥,甭看这家伙肥头大耳,贪吃贪睡,诗文在社里却数得着,还自称‘小义山’。嘿嘿,我们却按他的形象把这个外号更正一下,叫他‘肥义山’。(众人又是大笑)
陆无病:听肖同学说话确是很风趣,很有想象力。不过,“肖乐乐,名为乐乐,实无可乐,是名乐乐”,套用得有点离谱了(笑)。
蒙颖:这家伙胡说惯了的。有一回他还硬说佛使用电灯,问他出处吧,他说佛经中有一尊佛就叫“南无电灯光佛”,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谢以华:佛本身就有“无量光”,还要电灯干么?哼,一看就在胡说。
肖乐乐:无量光?(笑)甭说,就照明而言,佛的物质条件不错嘛。
陆无病(笑):若把“无量光”看成是实实在在的光线,可就犯了“着相”了。算了,今天不谈禅,还是侃一侃制造快乐的成本吧。说到佛门,我想起了禅宗的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人被饿虎追赶,情急之下,攀到悬崖垂下的藤蔓上躲避,谁知悬崖上又冒出两只老鼠,开始啃那根藤蔓,这人无计可施,却又发现崖上有两只草莓,便采来塞入口中,觉得鲜美无比,连连称赞,顿忘处境之危。故事至此结束。同学们觉得这个人怎样?
蒋怀义:这故事我也读过。其中的佛理我不太明白,但我觉得这人有点象嵆康临刑抚琴,临死前快乐一下,最后取悦一下自己,潇洒得很。嗯,这也算是以微乎其微的物质成本,在极其苛刻的条件下制造出来的快乐——明知将死还能做到这一点,真是令人佩服,十分佩服。
陆无病:虽与禅理有出入,但理解到这个地步也不容易了。象“绝粮弦歌”、“虎口食莓”及“临刑抚琴”都是比较极端的例子,强调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无论在多么恶劣的条件下,都要保持精神心灵的快乐愉悦。
蒙颖:哇!象夫子、嵇康这样的人古往今来能有几人?他们那种快乐,一般质量的生产工艺与流水线是生产不出来的。(双手抱在胸前。闭目)唉!先贤的胸襟真是难以想象啊。
谢以华:读史时,发现有一些官宦人家甘愿降低生活水准,甚至保持耕读家风,是不是一种刻意减少对物质的依赖呢?
陆无病:嗯,不能完全这么说。中国古时有一种说法,就是“由俭入奢易,从奢返俭难”,反对一味贪恋富贵生活,认为那样容易迷失本性,招来祸患。所以中国古时有“贺贫”之说呢。
蒙颖:可不是?(笑)有叔向贺贫,有柳宗元贺贫,还有好象韩愈也贺过贫吧,嘻嘻。不过现在要是有人去向“三无人员”贺贫,肯定会被臭揍一顿的。
肖乐乐(笑):我虽然不是“三无人员”,但若有人敢向我“贺贫”,我肯定会夸他“富”,嘿嘿,富就是英语foolish,亦即蠢货的意思。(众人笑)
蒋怀义:按古代的标准看,现代一个普通人的生活简直就是腐朽糜烂了,古人恐怕作梦也想象不到会有工业革命,会有社会化大生产,以致于生活标准提高得这么多吧。
陆无病:这是文明进步的表现嘛。不过随着文明的进步,人们对物质的依赖愈发严重,越来越难以摆脱物质的控制。就象电视、自来水、电灯、公共汽车、报纸、暖气乃至空调等,大家能想象得出,这些东西一旦从生活中消失,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么?而如果真有这么一天,自己应该怎样办?还能快乐自如一似从前么?如果把这个问题想明白了,想透彻了,大约制造快乐的成本将会大大地降低了。
蒙颖:就是说,要多留心形而上的快乐喽?
陆无病(笑):《金刚经》上言道:“菩萨不住相布施,如来说名真是菩萨”。这句话听起来很玄,难以理解,其实即是高旷胸襟,从物质之相中升华开来,认清物质的本质并无不同,由此从对物质的迷惑贪恋中解放出来,达到心灵的飘逸与自由,这才是真正的快乐。我想,这虽不能说与夫子的快乐完全契合,至少是接近的。
肖乐乐(搔头):这大概很难吧。嗯,蒋怀义同学取悦自己的那种穅,虽然与满汉全席上的那些“腐败菜”在本质上同属有机物,可以充饥,但我还是很难将二者看得差不多。
谢以华:吃吃吃!哼,我建议在大洋深处找个小岛,上面堆满糠,除此之处,别的食物一概没有,然后把肖乐乐这样的贪吃犯送到岛上呆半年,保证把口腹之欲给戒了。(众人笑)
陆无病(翻着手中的《四书》:格物、致知、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中国古人在二千多年前就能总结出这样的治学之道,实在是非常了不起。(笑)其实,说了半天,真正的快乐还是为学之乐。你们不是想寻找惠而不费的快乐制造方法么?想降低制造快乐的成本么?那么就从“学而思”开始。
蒋怀义:对!从“格物”开始!与物质进行“格斗”!降低它对自己的控制!减少自己对它的依赖!对自己的快乐档次不断进行升级!(众人笑)
陆无病:格斗——蒋同学说得很形象,人若能最终突破了物质的障碍与束缚,才有可能获得真正的、最高档次的快乐。而这种快乐的成本几乎为零。越贵重的东西成本越低——呵呵,这种经济学上的悖论放在哲学意义中倒不荒谬呢。
谢以华:今天谈得真畅快,(望天)天都快黑下来了呢,真是不知时之既过呢。陆大哥,你真是下岗失业人员么?(笑)
陆无病:如假包换。正如你所猜的,专业作废,中年失业,儿子正上中学,且一时找不到工作,代父看摊。(笑)不过专业作废就是世界末日了?还好这些年手不释卷,尚有一定的学习能力,还能啃得动教科书,我准备考文学研究生呢。
肖乐乐:陆大哥真是好学之人呢!怪不得能一卷在手,顿忘身外世界。
蒙颖:不知陆大哥的“格物道”到了几段了?(笑)肯定是到了夫子的“斯文”与佛陀的“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了吧?
蒋怀义:师姐练腻了跆拳道,想改“道”了?
陆无病(笑):我还差得远呢。“格物道”倒形象得很,今后愿与同学们同练这“格物道”!嗬,真的天晚了呢,该收摊了。这一番谈话真是痛快淋漓,肺腑大快呢。
蒋怀义:陆大哥,加入我们鹿鸣社吧,明天来的时候把您的诗文带来,我们拜读拜读。
陆无病:成!(数余下的茶蛋)一、二、三……嗯,剩了十来个,一人三个带走。(把茶蛋分别裹好)
谢以华(递钱):给您!
陆无病:不必了,就当我的入社费吧。(笑)
肖乐乐(剥开一个茶蛋):茶蛋老兄,吾当以何道格汝?还是吞入腹中,让胃肠去格好了!(夸张地咬了一口茶蛋。众人大笑)
陆无病:好了,明天见!(下)
肖、蒋、蒙、谢:明天见!(招手。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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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雨遇玉羽 发表于 2025-3-31 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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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里是一元一个,不过如今应该涨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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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guang1125 发表于 2025-3-31 13:56
剧本里是一元一个,不过如今应该涨价了。

去年7月我在武汉买的就是一块五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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