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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龙在东非》第十一章、初次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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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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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初次较量
  众人听了均面面相觑,李祖耳断然道:“格尼,开回去!”
  格鲁耶犹豫道:“咱们没带武器……”
  李祖耳顾不得多说,闪电般开了车门,便消失在车后。格鲁耶楞了一瞬,随即飞速地调过车头,亦向水塘方向冲去。
  待来到水塘时,几人均惊呆了,只见地上三具尸体,两个黑人一个白人,脖颈处血肉模糊,显是被猛兽所噬。却不见李祖耳。
  戴安娜颤着声音道:“耳……耳朵老兄呢?”因心下惊惶,眼泪已顺颊流了下来。
  他人亦惊疑不定,正要开口呼唤,听到约半英里外林中一声狮吼,众人连忙上车寻声赶去。
  待赶至近处,众人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格鲁耶差点将车撞在一棵楝树上。
  只见一棵不高的树上躲着两个人,身上均已受伤,鲜血不断滴到树下。一头母狮躺在树下不远处,李祖耳却正手持遮阳帽,与一头非洲雄狮对峙。那头雄狮体型庞大,肩部足有一米高,鬃毛粗浓蓬松,流苏似的沿头与脖项垂了下来,体重超过四五百磅。
  戴安娜打开车门,急道:“祖耳,快上车!”
  李祖耳笑着向众人挥了下手,道:“不急,我与这只大猫玩玩,舒舒筋骨。你们把树上那两位接下来吧。”
  戴安娜气得眼泪又流了出来,使劲拍着车门道:“混蛋!臭耳朵!”奥克查等只是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更无人去理睬树上之人。
  那只雄狮四爪据地,耽耽地望着李祖耳,凶猛之态毕露,不知为何始终不敢扑过去。李祖耳笑骂道:“毛虫!耽误老子时间么?不敢玩就滚蛋,甭象只癞皮狗似的!”
  李祖耳说的虽是中文,雄狮似乎也听懂了,狂吼一声,山野震响,腾身跃起,便向李祖耳扑来。众人闭上眼不忍再看,以为这下李祖耳定然在如此一击之下丧命。
  不想狮子惨嗥一声,又连连吼叫,声音之大几乎将人的耳膜震破了。众人睁眼一看,只见狮子大约吃了李祖耳重重一击,意甚痛楚地卧在地上,身躯颤抖。
  李祖耳倚着一棵树,笑道:“狮子老兄,战况不利,走为上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狮子大概从来没见过如此难应付的对手,抖了抖鬃毛,张口长吼,獠牙尽现,又向李祖耳扑去。李祖耳脚下闪展腾挪、纵横反侧,身法极为矫夭灵动,狮子的凶狠扑击够不到其一根寒毛。间或李祖耳以拳以爪向狮子身上招呼,狮子每着一下均剧痛难当,吼叫不已,却更激发了凶性,拼命与李祖耳周旋。
  李祖耳见狮子全处下风却力战不退,也不禁动气,骂道:“这长毛畜生,真有点街痞的泼劲!好好好,老兄,再不滚蛋老子可就不客气了,勿谓言之不预也!”
  狮子充耳不闻,显然意甚不信。李祖耳笑道:“好吧,老子没时间仿韩愈做一篇《祭狮子文》,只好以拳脚好好开导开导了。”瞅住一个空当,左手一把抓住狮子的长鬃,膀臂较劲,猛地将狮子扯在空中,右手成拳,运力向狮子的耳根打去。
  众人只听一阵轻微的骨头碎断声,狮子重重地摔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李祖耳上前拨了拨狮子,见其耳中流出血来,已是没了呼吸,摇头叹道:“什么百兽之王?这么不禁打!”
  众人从惊楞中反应过来,纷纷从车上走下,向李祖耳跑去。却因一种莫名的敬畏,在离得不远处不约而同都停住了步子,默默望着李祖耳。
  李祖耳尚在笑道:“我只想将这家伙打昏便算,不料使力重了些,倒伤了它性命。你们干么?怎么不说话?”
  格鲁耶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人么?”
  李祖耳笑道:“吓着你们了?打死一只狮子算得什么?真是大惊小怪!甭把我当成怪物。”
  奥克查慢慢走了过来,捧起李祖耳右手,看了又看,无限崇拜地吻了一下,道:“主人是天神!拥有一只能打死狮子的手!”
  李祖耳笑道:“得了,什么天神?这只狮子大约得了帕金森症,才这么不中用吧。”
  众人笑了起来,这才渐渐缓过颜色。圣马丁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来,道:“头儿,这太……太不可思议了!在华盛顿时我与路德竟然敢与你较量,原来你当时连一成的力气都没使出来……”
  见众人神情仍不自然,李祖耳笑道:“再告诉你们一遍,这算不得什么。中国从前有个老猎手,一生赤手空拳打死擒获的虎、豹、狼、熊不计其数,武松与他一比简直成了小儿科,而这只是见于记载的,那些未见于记载的能人异士还不知有多少呢……”
  格鲁耶惊叹道:“中国真是个神奇的国度!我看过不少中国功夫片,本觉得夸张得过分,现在才知道不是!”
  戴安娜不知是惊的还是吓的,面上似发烧般赤红,笑道:“这家伙又封自己为能人异士!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耳朵老兄应该算哪一号?”
  李祖耳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笑道:“甭废话了,有人受伤了,快救人吧。”便向树上一指。
  众人七手八脚将树上二人接了下来。看二人时,一男一女,高鼻深目白肤,均是阿拉伯人,面色蜡黄,身上被狮子抓破,不断流出血来。众人随身带有伤药,便给二人包扎。
  问起二人姓名,男的叫萨米鲁赫,女的叫丽伊娅,都是中东阿拉伯富豪子弟,来埃塞俄比亚避暑。今日二人一时兴起,来此猎狮,在当地人帮助下,本一切安排得妥当,不想这两头狮子极为狡猾,竟从背后掩袭过来。众人猝不及防之下,武器无从使用,三人当场被咬死,此二人逃到这颗树上,岂料此树苦不甚高,两只狮子在树下三纵两跃以爪来抓,二人均受了伤。正危急时,李祖耳赶到,才化险为夷。
  “李,你是真主派来的勇士!”萨米鲁赫由衷地道。
  丽伊娅将散落的面巾找到,正要蒙在面上,却向李祖耳瞟了一眼。李祖耳见她面色已复,芙面柳眉,眼横秋波,肌肤胜雪,竟是少见的绝色,心中赞叹之下,便也点了点头。丽伊娅便蒙上了面巾。
  见李祖耳面露赞许之色,戴安娜不禁心下不快,正要说话,却见躺在不远处的母狮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阵惊慌之下,便靠在李祖耳身上。
  李祖耳见众人面露惊慌,笑道:“没事,刚才没伤它性命,只将它打昏了。虽然性命无碍,怕是几天不能觅食,只得饿肚子了。”
  众人目送母狮向林子深处走去,才放下了心。萨米鲁赫随即与保护区事务所及警方联系,预备善后。李祖耳等便即告辞,临行前萨米鲁赫定要重谢,李祖耳婉拒了,只与其互留了通信地址。
  回去的路上,众人纷纷询问李祖耳的拳脚功夫是怎样练出来的。李祖耳笑道:“中国自古以来便非常讲究修身炼体,因此武术在中国大盛并非偶然之事。修身也并不难,只要得法,便可达到一定境界,体力智力均能超越寻常。”
  切诺基对李祖耳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道:“头儿,现在你在什么境界中?肯定是上层境界了?”
  李祖耳笑道:“哪里!只是皮毛罢了。”
  圣马丁笑道:“又是皮毛!用这点皮毛就能打死狮子么?”
  奥克查抱着李祖耳胳膊央求道:“主人,把你的本领教给我吧!”
  李祖耳笑道:“要学真正的中国功夫,首先要做中国人,必须好好用功,将中文学通了,懂得了中国古人的哲学和自然观,才能谈得到学习中国功夫。因为中国古代哲学极为深奥博大,中国武术便是从其中化出来的。”
  奥克查一吐舌,道:“这么难呀!不过我要加倍用功学习中文,非把主人的本领学到手不可!”
  李祖耳笑道:“好小子!对了,格尼,亚的斯亚贝巴城郊经常能见到阿拉伯人么?”
  格鲁耶想了一想,道:“亚的斯亚贝巴有中东阿拉伯各国驻埃大使馆,阿拉伯人倒也常见,不过来此度假的可从未遇到过。倒也怪了,现在埃塞俄比亚正有战争,物价飞涨,物品短缺,实在不是旅游的好地方。这几个阿拉伯人大约是来寻个新鲜刺激吧,反正这些满身石油味的家伙有的是钱。”
  李祖耳四人彼此对望了一眼,不再作声。
  在格鲁耶的别墅中,众人或打网球,或骑马兜风,或在济瓦伊湖钓鱼,甚是逍遥快乐。一个星期后,众人返回亚的斯亚贝巴。
  刚回到住所,李祖耳等便接到萨米鲁赫与丽伊娅的请柬,邀请几人去参加舞会。
  “路德,”李祖耳道,“这两个阿拉伯人来历查清了么?”
  切诺基摇摇头,道:“两人持瑞士护照,不知是中东哪一国人,来埃塞俄比亚目的亦不明。不过两人频频在亚的斯亚贝巴上层人士中亮相,现已在亚城颇有些知名度。”
  圣马丁笑道:“在国际刑警组织的世界恐怖分子名单上并无此二人,咱们也不能无端怀疑。”
  戴安娜笑道:“天真的童子军!若是世界上所有的恐怖分子都上了名单,那么反恐怖运动岂不成了易如反掌?”
  李祖耳笑道:“不管怎样,舞会还是要去的。好象附近有出租晚礼服的,大家去试试有无合身的。”
  戴安娜向李祖耳作个鬼脸,笑道:“怕是李耳朵参加舞会是假,借机亲近那个美貌阿拉伯妞是真的。”
  众人一笑,便到晚礼服出租店挑租了五件晚礼服,给奥克查也租了一件。傍晚时分众人准时来到格姆特龙大街一处豪华住宅,门卫侍者衣冠俨然,看了几人的请柬,鞠了一躬,便令门内另一侍者带众人入内。穿过庭院,进了一幢哥特式门廊的大型居室。穿过走廊,那侍者推开一扇门,向众人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众人便即入内。
  室内黑黝黝的,未开灯也未拉开窗帘,伸手不见五指,几人不禁纳闷,李祖耳笑道:“今天停电么?”
  话音未落,忽然周围的壁灯先亮了,接着中间的一只巨大的吊灯倏地耀出灿然光华。众人闪目看时,见奢华的大厅内坐满了人,只听人群中有人朗声道:“让我们欢迎来自东方的勇士和他的朋友!”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极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身着阿拉伯传统长袍的萨米鲁赫快步跑上前来,与李祖耳等热烈拥抱握手。看时,格鲁耶和几个索拉纳团的军官亦在,还有北非、中东各阿拉伯国家使馆领事、商人,及亚的斯亚贝巴的一些名流,坐满了上千尺的大厅。众人围了上来,争先恐后与李祖耳握手,口中极力夸赞,啧啧惊叹,直将李祖耳当成了怪物一般,李祖耳只得一一敷衍。萨米鲁赫又绘声绘色地将李祖耳毙狮的经过大加渲染一番,更引起了众人极大的好奇与崇拜,睽睽目光差点将李祖耳烤出汗来。
  “简直成了濒危物种里硕果仅存的一只,”李祖耳好容易脱身,从侍者盘中取过一杯马提尼酒,“怎不见丽伊娅?”
  萨米鲁赫笑道:“我的英雄,忘了阿拉伯人的规矩么?”
  李祖耳略一忖便已明白,笑道:“冒犯了,我怎么忘了穆斯林风俗,女子不能见外客呢?不过,她倒可以参加打猎呢。”
  萨米鲁赫笑道:“打猎倒未坏了规矩。”当下又郑重谢过李祖耳的救命之恩,笑道:“舍妹虽不便见外客,但对中校您是特例,待舞会结束,她要亲自谢您的救命之恩。”随即又向圣马丁等应酬几句。格鲁耶与一干军官也走来聊天,追忆高地上的日子,均颇为感慨。
  随即舞会开始。在乐队奏乐声中,一干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仕女与礼服笔挺的男士灯下起舞,旋转翩跹,各种民族服饰、各种肤色杂处其间,令场面颇富层次色彩。
  “你若穿上中国长袍,路德戴上印第安羽冠,那个印度领事再穿上袈裟,世界上的服饰大约就在此处观止了。”戴安娜与李祖耳在场中踩着《蓝色多瑙河》的拍子在场中旋转。
  李祖耳一笑,道:“那还不全,还得戴安娜女士穿上中国旗袍,穿上三寸弓鞋才成,不过戴安娜女士再不肯缠足的。”
  戴安娜在他臂上捏了一把,笑道:“你才缠足!你倒象《镜花缘》里那位老兄缠足试试嘛,滋味还是很不错的。”
  李祖耳笑道:“读过《镜花缘》?倒是难得。这部书的下半部倒象是准中国风俗大全呢。还记得书里的紫芝么?最能戏谑玩笑的那个女子?‘星汉浮槎’的始作俑者?”
  戴安娜笑道:“怎不记得?她还吸鼻烟呢!想想吸鼻烟的样子吧……你们中国古代淑女的形象可不太雅呢。”
  李祖耳笑道:“烟草是明代才传入中国的,而书中说的是唐朝之事。反正乾坤大挪移是小说家的拿手本领,任其编排可也。倒是咱们的戴安娜女士虽不吸鼻烟,但向来伶牙利齿,颇有些紫芝之风呢。”
  戴安娜笑道:“不是承蒙神龙老兄封为母夜叉孙二娘么?怎么改封为紫芝了?”
  正笑着,曲子已是结束。两人归至座位中,见圣马丁正与一年轻黑人女子谈笑正欢,均是一笑。
  乐曲又起,李祖耳又与几个慕名而来的女子跳了几曲。正舞着,忽见从楼梯上走下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虽着阿拉伯长袍,亦掩不住袅娜身形,走来笑道:“对不起,我能与中校跳一支舞么?”
  李祖耳女伴一笑离开,将手一让。李祖耳将手放在胸前,略欠了欠腰,笑道:“鄙人荣幸得很,姑娘芳名?”
  那女子一口纯正的牛津英语,笑道:“才一个星期,中校就将我忘了?”
  李祖耳恍然,笑道:“原来是丽伊娅女士,对不住。”便伸出胳膊挽住丽伊娅,与之随曲起舞,又笑道:“据尊兄言道,按贵教风俗,女子不宜见外客,怎么……”
  丽伊娅笑道:“我在英国受的教育,这些传统风俗虽亦遵行,但从不一味拘板,况我是来谢您的救命之恩。”
  李祖耳摇头笑道:“救命之恩倒不必再提。倒是世界上属阿拉伯世界最为恪守传统,虽然西方科技早已无孔不入,但服装、礼节乃至风俗与古无异,真是难得之至,嘿嘿,难得之至。”
  丽伊娅笑道:“中校何必故说反话?你心里定不是说阿拉伯人恪守传统,而是说顽固落后吧?”
  李祖耳笑道:“本人向来心口如一,从不打隐语。小姐师出英伦,对本族的传统礼俗当有独到见解。”
  丽伊娅笑道:“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请直呼我的名字吧。中校,能告诉我您的神奇本领是怎么得来的呢?我有知晓的荣幸么?”
  李祖耳笑道:“太客气了。我并没有什么神奇的本领。至于这点浅技嘛,告知您倒不妨,但能否理解就是另一回事了,因为我们的文化有着巨大差异,正象我不能理解穆罕默德当年借用真主之言搬山是何等巧妙一样。”
  丽伊娅透过面纱望着李祖耳,李祖耳似能感觉到她的灼灼目光,却辨不出是喜是怒。
  半晌,丽伊萨才道:“中校,虽然您是我的客人,亦是救命恩人,我仍请您勿用嘲讽的口气评论我们的先祖与真主!”
  李祖耳耸了耸肩,忽然觉得眼前此女是一头惊人美丽的豹子,正极力压抑着怒气。想到她刚才还自称受过英国教育,又想到伊斯兰世界的宗法狂热,不禁一笑,扶着她灵巧地绕过身旁其他舞者。
  丽伊萨盯了他半天,突地一笑,道:“抱歉,冒犯您了!”脚步便又轻灵起来,挽住李祖耳手臂亭亭旋舞。
  两人边舞边娓娓而谈,李祖耳问起她的国籍,她却以整个阿拉伯世界是一个国家为辞闪烁不答。李祖耳便与她谈起牛津大学中的哲学与神学,又谈到印象派画派,弗洛伊德及萨特,甚至谈到美洲玛雅文化,发现她学识之渊博平生少见,不由刮目相看。两人谈得甚是投机,却都小心翼翼地回避伊斯兰教的话题。虽然隔着面纱,李祖耳亦能感到她时不时神情恍惚,似有为难之事难以决断。
  两三支曲子后,丽伊萨似是下定了决心,笑道:“中校,您有兴趣认识我的老师么?”
  李祖耳笑道:“够格当丽伊萨小姐老师的人定非寻常,我当然愿意认识。您的老师在中东么?”
  丽伊萨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就在这所公寓中。”
  李祖耳目光一闪,笑道:“是么?”
  丽伊萨点点头,放开手,笑道:“请随我来。”便当先向楼梯走去。李祖耳向戴安娜点头示意,便随丽伊萨上了楼梯。
  在一扇雕花银柄、古色古香的门前,丽伊萨停住了脚步,先将面纱、长袍仔细整齐一番,似乎将与神祗见面相仿。李祖耳不禁对这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当下暗暗拿住了气,并不作声。
  丽伊萨轻轻叩门,过了一阵,听门内有人沉声道:“请进!”
  两人推门进去。这间房门奢华的屋子却面积不大,且陈设简朴,甚是素净。一个五旬左右、满面胡须的阿拉伯人正沉稳地望着二人。李祖耳看时,见此人相貌并无出奇之处,却觉其双眸极为澄澈,额上眉间似辉光交映,气度雍容贵雅,一件普通的阿拉伯布袍亦显得神采横生,一望可知此人长期在高度的精神世界逗留。李祖耳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甚似武侠小说中绝顶高手的杀气剑气一般,当下不禁点头,心道:“这份气度与境界却是难寻匹敌,穆罕默德重生想来亦不过如此吧。”
  丽伊萨向那人用阿拉伯语说了几句话,又向李祖耳道:“中校,这便是我的老师迪布洛博士。”
  迪布洛博士伸出手来,庄容道:“中校仗义援手,救人于危难,乃是世上大勇之人,愿真主与您同在。”
  李祖耳笑道:“份内之事而已。”
  迪布洛博士凝目望着李祖耳,将手一摆,道:“请坐。”两人便在两张木椅上坐了下来。丽伊萨则侍立在侧。
  两人对面而坐,却一时无言。半晌,李祖耳笑道:“埃塞俄比亚战火饥馑不断,博士何为而来?大约是奉真主之命来开导这些不幸的异教徒吧?”
  迪布洛博士面色一沉,眼中透出厉电般的光芒,在李祖耳脸上一转,随即面色便转柔和,道:“中校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埃塞俄比亚是不幸的,非洲是不幸的,阿拉伯世界也是不幸的,真主都一一看在眼中。中校,你想过没有,这些不幸是哪里来的?”
  李祖耳笑道:“在下孤陋寡闻,愿向博士请教。”
  迪布洛博士面色似悲似忧,缓缓道:“中校,只在十六世纪以前,非洲、亚洲、美洲还是各民族的乐园,各种肤色、各种语言、各种不同的风俗习惯并行不悖,互不冲突,那时是真主赐给人们的黄金时期,太美妙了……”说着闭了一下眼睛,流露出无限向往之色,“那时的阿拉伯世界,真主的光芒笼罩一切,人们从肉体到精神,都纯洁无比,没有欺诈,没有虚伪,直到,”面上又露出切齿痛恨,“直到欧洲强盗,这些万恶的异教徒打破了这一切,将邪教及其教堂建在真主的领地上,以所谓的科学与民主诋毁《可兰经》,将穆斯林的儿子从清真寺抢走……真主啊!而这些强盗现在继续侵蚀阿拉伯人的精神领地,极力要将其文明强加于我们头上……不但阿拉伯人,非洲、亚洲、美洲不都是这样么?你们中国人的传统因何销声匿迹?亚洲的许多当地文明为何消亡?中校,这些是奇耻大辱。就象你的名字一样,作为人中之龙,你难道不想为保卫祖先的文明而战么?”说完,目光又转犀利,带着几分期许望着李祖耳。
  李祖耳淡然一笑,接过丽伊娅递来的咖啡,捧在手里道:“这就象咖啡一样,原本水是水,咖啡是咖啡,那么这杯混和物,是咖啡侵犯了水呢,还是水侵犯了咖啡?”
  迪布洛博士略显惊讶地望了望李祖耳,静静地道:“中校,这是不能相比的。”
  李祖耳笑道:“据我所知,贵先祖穆罕默德于公元七世纪初建立伊斯兰教,恐怕并未象耶稣那样受难传教、被钉在什么架子上吧?如我没记错,他老人家是用弯刀统一了阿拉伯半岛,又肇基了一个大帝国——即阿拉伯帝国吧?”
  迪布洛面无表情,道:“那又怎么样?”
  李祖耳笑道:“中国第一个皇帝叫嬴政,后人称他为始皇,而穆罕默德呢,可称作‘始阿里发’。实际上他既是一个传道者,也是一个阿拉伯世界的统一者,对不对?”
  迪布洛点头道:“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肩负统一的使命。”
  李祖耳道:“嗯,而且继任的几位阿里发,大肆发动圣战,席卷欧亚非三大洲,地中海两岸一度均成为阿拉伯帝国的领地,对不对?”
  迪布洛博士脸色渐渐难看起来,但还是点点头。
  李祖耳笑道:“这就怪了,阿拉伯圣战所侵占之地,莫非原先没有土俗民风么?当地人也有拒绝伊斯兰教的自由,对不对?”
  迪布洛博士厉声道:“中校,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祖耳一耸肩,笑道:“甭这么大声。我的意思是,任何文明都有盛衰,从无例外,这是铁一般的规律,谁也无法左右。西方文明只占了两三个世纪的上风,而中国与阿拉伯文明兴盛时间要远长得多。而西方文明也终有走下坡路的一天。只要想想这一点,看到自己民族的传统文化没落虽然难受,倒也能想得通。”
  迪布洛博士长叹一声,涩然一笑,道:“中校,也许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作为你我这样的人,看到自己的民族文化被侵犯、被蚕食,难道真的能想得通么?恐怕是痛心疾首吧?”
  这下李祖耳亦默然无语,微微摇头,半晌才道:“当然,要想通很困难。但历史前进的脚步是我等凡夫俗子根本无法阻挡的。”
  迪布洛博士猛地一握拳,双目炯然生光,道:“挡不住也要挡!不惜一切代价,不惜金钱、精力、鲜血乃至生命!中校,如果有一天自己祖国的传统文化全部呆在博物馆及类似的坟墓里,那是我们的奇耻大辱,为了真主,为了祖先文化的圣洁,我们必须保卫它!”
  李祖耳含笑望着迪布洛博士,笑道:“这种保卫方式大约是另一种圣战了?”
  迪布洛博士并不开口。
  “拿中国话来说,”李祖耳喝了口咖啡,“博士可谓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不过,您知道,我刚从索拉纳的战场下来,”说着收了笑容,“对暴力看得过多了,决定以有生之年尽可能阻止暴力的发生。我的看法是,虽然祖先文化没落了,不可能再在现实生活中复活,那么就让它在人们的心中复活。中国古代服饰没人穿了,那就努力让人们得知祖先曾穿着这些服饰创造过怎样辉煌的历史;古代语言现在没有人说了,那就努力使人们懂得这些语言在不同时期的重要作用;古代音乐没人听了,就努力使人们了解这些音乐给古人精神世界的影响……这些是我们后人唯一能做的。恐怕我们不是同道者。”说着叹了口气,望着迪布洛博士。
  迪布洛博士亦叹道:“不但不是同道者,而且可能是敌人。阿拉伯世界与他方不同,大概是欧美文明未获决定性胜利的唯一一块精神领土了。欧美人,尤其是美国人,曾试图通过发动战争,用武力征服真主主宰的世界,不料不但未获成功,反而象压缩弹簧一般,使阿拉伯人更加团结在一起。现在他们学乖了,将美元、汽车、电脑、好莱坞电影送到阿拉伯人面前,妄想用这些腐蚀软化穆斯林们。他们也确实达到了部分目的,一些欺蔑真主的败类被诱化成异教徒。应当承认,”迪布洛博士端起了咖啡,“那些‘武器’就象咖啡一样香甜,令人很难抵挡,易丧失警惕。唉!”便又沉重地叹了口气。
  李祖耳点点头,道:“一点不错,中国有位著名的军事家曾将它们称为‘糖衣炮弹’。不过这些糖衣炮弹常常以衣、食等人类生存的根本需要的方式出现,用不着一概斥为妖孽吧?”
  迪布洛博士苦笑一下,道:“不错。但不能为了这些忘了真主,忘了穆斯林的本色!”
  李祖耳笑道:“其实博士大可不必恼火。西方文明虽然使部分阿拉伯人忘了安拉,不过作法自毙之下,也使很多西方人忘了耶和华及耶稣,这样两下相抵,彼此吃的亏都差不多。就象一个人养了一条恶狗对付入侵者,不想狗太凶恶了,将入侵者与主人均照咬不误,这便不太值当了。”
  丽伊娅站在迪布洛博士身旁本一直无言,听至此禁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迪布洛博士瞪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一时无言。望着李祖耳似坚不可夺的笑脸,迪布洛博士道:“看来中校是非暴力主义者。当年印度的甘地提倡非暴力不合作运动,竟然被尊崇为‘圣雄’,真是不可思议。而他提倡了一辈子非暴力,最后却死在暴力之下,也很可笑。中校,是不是?”
  李祖耳笑道:“甘地或许称不上圣雄,但他绝不可笑。相反,他是一个难得的智者,在当时民族情绪十分激烈之时,劝阻了人民的冲动,使之不致于在拥有精良武器的英殖民者手中流太多的血。因为再勇敢的羊,也是不能与狮子较量的。中国清朝有个大臣叫曾国藩,文韬武略都是有清一代排得上的人物。后来却因天津教案签署了所谓丧权辱国的条约,被斥为卖国贼和软骨头,以致于他在后来的洋务运动中发挥的重要作用似乎无足轻重了。不过假设一下,如果他当时一味强硬,力邀虚名,与船坚炮利的欧洲人蛮干,大约近代中国便多发生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京城又要再受一次劫难,国家要拿出更多的白银甚至土地来满足侵略者,对不对?曾国藩并非不爱国,只是他冷静地估量了形势而已。宁毁一已之名,而保得国家免遭更大的灾难,这样的人也是值得尊敬的。其实认真想一想,最得不偿失的解决争端的方法就是暴力。您认为呢?”
  迪布洛博士微微点头,笑道:“能与中校谈谈真是赏心乐事。中校诚然通古知今,精于济世之道,不过未免太拘泥于所谓的人道主义,有点英雄气短呢。”
  李祖耳笑道:“我算不得英雄,不过人道主义确是本人第一服膺的理念。人道主义不好么?”
  迪布洛博士板起了脸,一字一顿地道:“为了真正宝贵的东西,应不惜一切代价去保卫它,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任何邪恶的精神侵犯!一味强调人道主义是迂阔不化!”
  李祖耳道:“博士所谓的真正宝贵的东西是什么?一定是伊斯兰教的圣洁世界喽?而不惜一切代价当然包括使用暴力了?”
  迪布洛博士不答,眼望窗外,幽幽叹道:“当年真主的玉趾也光顾过埃塞俄比亚。可惜,一切都已成为陈迹了。不过,真主是无处不在的,就在不久前,它仍在此显圣一次,中校还记得么?”
  李祖耳默谋一阵,眼中霍地闪了一下,身上微微一噤,心中隐隐有了些预感,笑道:“真主他老人家还亲操刀匕么?那次美国驻埃大使馆若得真主亲手超度上天,美国人应感到荣幸才是。”
  见李祖耳双眉微皱,迪布洛博士长笑一声,道:“中校确是聪达之人!欧美人将一些勇敢的穆斯林战士称为暴徒,称为恐怖分子,其实是诬蔑!他们是真正的英雄!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采取那样过激的行为么?”
  李祖耳眉毛不易察觉地竖了一下,一笑道:“原来博士也明白那些是过激行为。好吧,请博士赐教。”
  迪布洛收起了笑,道:“赐教倒是谈不上,不过这些勇士为了真主而甘冒生命的危险,确是值得钦佩。”说着眼中忽地焕出火也似的光芒,“欧美佬用武力征服不了伊斯兰世界,便用所谓的‘糖衣炮弹’来分化真主的子民。而那些穆斯林圣斗士却反其道而行之,用武力来保卫真主!他们利用真主赋予的力量向貌似强大的西方世界发起挑战,用一次次胜利维护了真主的尊严,使穆斯林们认识到真主的力量,从而重又唤醒对真主的由衷崇敬……”他闭了一下眼睛,重又睁开,目光却更加炽烈,“为了这些,哪怕付出生命,难道不是值得的么?中校,您认为呢?”
  李祖耳笑道:“中东阿拉伯人有一位极有名的‘圣战分子’,名叫罕酋士,据说就是他在东非执行了真主的爆破令。您认识他么?”
  迪布洛摇了摇头,眼中的光芒却更加亮了,道:“不。但我以有这样的穆斯林兄弟而自豪。”
  这时一个侍者敲门送进一盘冰和一盘水果,鞠了一躬出去了。李祖耳指着盘中的水果,笑道:“博士,我不是穆斯林,且遵循鄙先师孔仲尼的教诲,对包括安拉在内的所有鬼神一概敬而远之,因此我们虽然同在亚洲,却完全是不同世界中之人,就象梨与苹果彼此毫无瓜葛一样,虽然它们靠得很近。敢问博士招在下前来,究竟是为什么?”
  迪布洛博士叹了口气,道:“我们都是东方人,且本民族的传统文化都遭到西方文明侵凌而渐渐式微,本以为应能有共同语言。且中校是个真正的战士,具有大无畏精神的战士,我很以结交这样的人为荣。这些难道够不上见中校的理由么?”
  李祖耳亦叹道:“本人也以能结识博士为荣。但惭愧得很,本人与博士不同,虽然也极欲保卫先祖的文化,使之不致消亡,但绝不愿采用暴力。欧美鬼子们虽然有时很令人厌恶,但何致于刀枪相见?何致于去伤害其无辜民众?TNT价格一向贵得很,何不用来开矿山挖隧道?博士您说?”
  迪布洛博士嘿然,道:“象中校这样称得上伟大的战士竟然是和平主义者,真是太可惜了。但就在不久前,中校身为联合国中立人员,却在索拉纳大显身手,亲手消灭了不少厄里特里亚士兵,击毁了数十辆坦克和两架直升机。没有强烈战争意识的人根本做不到这一点。据此我认为中校是喜欢战争甚至嗜好战争之人。这样的人可以在各种战斗中施展才华。中校同意我的观点么?”
  李祖耳笑道:“博士可谓目光如炬。不错,我的确对战争有浓厚的兴趣,且对战争做过长时间的研究,但我绝不愿无原则地作战,更不愿为任何神祗、宗教乃至意识形态的偏执而作战。打个比方来说,我愿做枪的主人,而不做枪。拿中国人的说法,叫人各有志。”
  迪布洛博士面色渐趋黯淡,长叹道:“记得中国人还有句话,叫‘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今天的谈话虽然愉快,也该结束了。不过我的中校,同样作为东方人,希望您不必参与某些不该参与的事,更不必一味替美国人卖命。您虽然能徒手搏狮,”说着将空瓷杯拿起,“但人与狮子是大不一样的。”将手一紧,只听喀喀声连响,杯子被捏得粉碎,碎瓷片纷纷落在地上。
  李祖耳望着身形癯瘦的迪布洛博士,不禁有些惊讶,笑道:“好好的杯子,也并无罪过,何必弄碎?看来博士对暴力颇为认可呢。”便亦拿起杯子,笑道:“本人刚才说过,我不会无原则地作战,更不愿为任何神祗、宗教乃至意识形态的偏执而战。我只为一样东西而战,那就是‘人道’。‘人道’这个概念,博士大概不陌生吧?”
  迪布洛博士面无表情,并不开口。
  “人道主义就象这只杯子,看上去很脆弱,与‘圣战’、‘民族主义’、‘斗争’等字眼无法并论,但如果当真较量一下,”李祖耳笑道,“胜负却未可知呢。”便将杯子在大理石桌角上轻轻撞了一下,一声轻响,桌角当即崩落,杯子却完好无损。
  李祖耳放下杯子,便告辞出门。丽伊娅望了老师一眼,便也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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