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姬俑缘第九幕

siguang1125

           第九幕
(大幕拉开。医院花园。夜。长椅。路灯。树。石桌、石凳。花盆。背景是满月)
(陶楚婷上，手持几个本子)
陶楚婷：他怎么还不来呢？真不象话!(看手表)虽然还差五分钟，作为男人，应该提前半个小时到嘛。不对!他为什么要比我早到？我又不是与他约会!我……我只是把这些天来，给子德写的悼念诗文给他看一看而已。可他一定不这么想，这小子一向自我感觉太过良好，而且自高自大，肯定以为我同意来这儿是与他约会!我得想法子好好煞煞他的威风!而且他现在越来越嚣张了，这几天竟然甜言蜜语地说些疯话，无论怎么训斥他都没有效果!我几次试着祭起子德这块盾牌，就象我对贺听雷与其他人那样，可是对他根本无用，他只要走到我面前，笑呵呵地叫一声“楚婷”，这块盾牌就化为乌有了。子德，你也太没用了!咦，他来了!我先躲起来。(藏到树后)
(龚可法快速上)
龚可法：呼! (看表)好险，只差不到一分钟!路上塞车半天，差点迟到!还好，楚婷还没到，不然她见我不肯早些来，反让她等我，该不高兴了。其实她的病房离这儿不到三分钟的路，我之所以约她来这儿见面，是让她出来散散心，透透气，舒舒筋骨，她总算能下床活动了。嗯!(咳嗽一声)当然，君子无不可告人之事，且君子心事，皎如日月(伸手指满月)，我约她出来，当然也为君子好俅，想与她花前月下一番。这是人之常情，有什么不可告人处？若楚婷这样的好女人不值得去追，天下便没有值得去追的女人了。唉!她也太钻牛角尖了。这次我若不因姬俑失窃来到此地，她可能会守着凌子德的遗像了此一生，就此枯槁凋零，岂不罪过？我遇到了她，是我的幸运，是她的幸运，也是凌子德的幸运，虽然凌子德为了保护她献出了生命，然而像楚婷这样的女人若如此为他牺牲，他在九泉之下也难以安息。这些天来，她的态度总算由冷峻、戒备，逐渐转为犹豫、为难，有时还能说笑两句，看来她心中的坚冰一点一点融化了。只是她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凌子德，要驱散她心灵的阴影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龚可法，加油吧!work harder!(看手表)过了十分钟了，楚婷也该来了。该不会是伤口又不好吧？看看去!(欲下)
陶楚婷(从树后转出。笑)：龚先生上哪儿去啊？好象你与人约好了在这儿见面吧？拿香港电视剧的台词说，是不是想放人鸽子啊？
龚可法(笑，快步走上)：原来楚婷早来了，嗨!你干么藏起来了？借我一个胆子，也不敢放你鸽子， 我是见你半天不来，以为你伤口又不好了，想到病房去看看呢。
陶楚婷：说得真好听啊。你肯定是见我迟到，心里恼火，想拂袖而去吧？
龚可法(举起双手)：冤哉!又是一个冤案!甭说拂袖了，就是把我胳膊砍去，也不敢离开这儿半步，我确是担心你的伤，才想去病房看看。
陶楚婷：我才不信呢。对了，我看见你在这儿自言自语，好象还说了句英语短句，究竟是在说什么呢？
龚可法：我刚才左等你不来，右等你不来，闲着无事，便挑《诗经》中的一首诗背了背，温习温习功课。
陶楚婷(笑)：说谎!《诗经》中怎会有英文短句？刚才到底说什么？老实交待!
龚可法：确实是《诗经》里的句子。我背诵给你听：“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楚婷，你刚才就象那个静女，肯定是故意藏起来让我着急吧？
陶楚婷(捂耳)：不听不听!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再这样我就回去了!
龚可法：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对了，你不是说带了悼子德的诗词给我拜读么？
陶楚婷：哼，在我面前背诵《静女》，亏你还有脸提起子德! (将手中本子递给龚可法)我写得不好，你看了可不许笑!
龚可法(接过，打开)：唉!光线太暗，看不清诗句，只好等到拿回去看了。
陶楚婷(迎向满月)：那就拿回去看吧。月色真美!微风携花香扑面而来，真是心旷神怡啊。唉!可惜子德永远也感受不到了。
龚可法：子德未必觉得可惜。能得到你十一年来的深情，他肯定已心满意足了。
陶楚婷（审视龚可法）：哼，你怎么知道？龚大队长，说老实话，你让我写悼念子德的诗文，是不是一个阴谋？
龚可法：认识你以来，这不知是第几个冤案了。也罢，自古情场上的冤案就罄竹难书，我也只好甘之如饴。
陶楚婷：要是再胡说，我就真的走了!
龚可法：好好好，我再不胡说了。你说说看，我让你写诗文悼念子德，怎么会是 一个阴谋？
陶楚婷：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以前，我想到子德时，虽然感到悲愤、痛楚，但心里很平静，也很充实，认为我总算可以用这种方式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所以问心无愧。可是自从写了这些诗词之后，这种平静充实的感觉竟然越来越淡，竟然渐渐荡然无存!好象对子德的思念、追忆已化为那些诗句跑到纸上，再也不能回到心里。以前，子德虽然走了，我却觉得他就在我的身边，我几乎可以触摸到他，可以和他谈话，可以向他撒娇，而现在，他竟然象与我隔了千山万水，遥不可及，他的形象竟然越来越模糊!你、你、你这不是阴谋是什么？我要与你算账!
龚可法(大笑)：哈哈哈哈!无心插柳柳成荫!我虽然不屑于那么做，但它的效果却是令我满意的!
陶楚婷(怒色)你——你还笑!你破坏了我的平静生活，破坏了我对子德的思念，还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你这个阴谋家!
龚可法：这种破坏我不感到内疚。因为我不能眼看着你象那个姬俑一样，把自己的感情与幸福埋葬。十一年了，你欠子德的早已还清了。你的感情该出土了，不该再做子德的殉葬品了。是不是，楚婷？
陶楚婷：龚先生的话我听不懂!
龚可法：你是不肯也不敢去懂!楚婷，你刚才又制造了一个冤案。其实，不是那些悼念子德的诗文破坏了你的平静。而是你心中对我产生了感情，而你又不敢正视，所以才破坏了心中的平静。
陶楚婷(瞪眼，怒色)：我会对你产生感情？!龚可法先生，你未免自信过头了吧？未免太狂妄自大了吧？
龚可法：我既没有自信过头，也没有狂妄自大。人们公认我龚可法英俊威武，满腹经纶，才华过人，不会在子德之下，女人对我爱慕、对我产生感情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楚婷，对不对？
陶楚婷(轻踢他一下)：肉麻!要吐!你英俊威武？我看你象一个强盗丑八怪，就象那个满脸横肉的盗跖!
龚可法：楚婷看来没好好读过《庄子》。盗跖非但不是满面横肉，而且是个美男子，连孔子都称赞呢。
陶楚婷：美男子又怎么样？强盗就是强盗!就象你一样!古有盗跖，今有盗可法!
龚可法：唉!若男那丫头，平常风风火火、心直口快，不免毛躁些，却有个难得的优点，就是敢爱敢恨，能够正视自己的感情，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陶队长，你作为领导，应该处处以身作则，为下属作出表率，怎能让下属比下去了呢？对不对？
陶楚婷(怒色)：你——(掩口而笑)我明白了，若男那丫头原本整天夸你帅，很仰慕你的样子。这回她不去追你，反去追贺队，你大概心里不太平衡，感到非常吃醋吧？
龚可法(笑)：不对，若男若真的追我，吃醋者自然大有人在。楚婷，我想肯定会包括你吧？
陶楚婷(在龚可法手臂上打一下)：我会为你吃醋？!我会为你这满面横肉、自大狂傲的盗可法吃醋!干么那么看着我？(笑)这下糟糕，龚队长的精神恍惚症又发作了，我得去叫救护车。(欲下)
龚可法(拉住陶楚婷手，凝望陶楚婷脸)：不，我这回是封建士大夫的病态唯美主义突然在心中作祟，已经无药可救了。古人喜欢“灯下看美人”，其实大谬不然，月下看美人，才能得到最充分的美感。楚婷，平常觉得你美得还不算过分，还能抵抗得住，而在月色下，你美得太过分了!完了，我所有的免疫系统功能全部丧失，这片刻之间，相思病、眩晕症、心脏病、失眠症、神经衰弱……全都得上了!
陶楚婷(抽一下手没抽动)：我能令你得这么多病？我岂不成了超级病毒了？
龚可法：现在打岔已经没用了。现在你已飞不出我的手心了，乖乖当我的爱情俘虏好了。
陶楚婷：哼!我会当你的俘虏？我要去拿枪与你决斗!
龚可法：情敌之间才会决斗，情人之间只会恩爱。(握住陶楚婷双手放在胸前)现在我命令：俘虏，看着我的眼睛!听到没有？!
陶楚婷：谁是你的俘虏？!你这蛮横无礼的小子!哼，看就看，以为自己挺可怕么？(慢慢转过脸去。两人深情凝望良久)
龚可法：李白诗云：“美人如花隔云端”，杜甫诗云：“美人娟娟隔秋水”，现在美人已经从云端、秋水来到我的面前，可谓上天所赐。
陶楚婷：乱用典故!“美人娟娟隔秋水”的美人才不是指女人呢。
龚可法：就不知变通一下么？当此良辰美景，万不可象若男那样杀风景。再说，楚婷知书达礼，连“夫唱妇随”都不知道么？
陶楚婷：谁与你夫唱妇随？!(叹)原来这家伙是个封建大男子主义者，我遇人不淑，当真红颜薄命啊。
龚可法：现在后悔也晚了。古人云：天与不取，自遗其咎。我龚可法博古通今，可不能犯这种显而易见的低级错误。(将陶楚婷抱在怀里)
(大幕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