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姬俑缘第七幕

siguang1125

          第七幕  
(大幕拉开。两个星期后。市医院住院部女特护病房。病床。椅。床头柜。吊瓶架子。陶楚婷颈缠绷带躺在床上昏睡)
陶楚婷：可法!放开我!听没听到？这是命令!我的职位可比你高!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子!你、你敢这样无礼?看我不给你一枪……(醒)我……我……我怎么躺在这里？可法这浑蛋呢？枪呢？(望望四周)嗐！原来是梦啊。可这梦也太逼真了!太身临其境了! (抚脖颈)该死!脖子痛得要死!（挣扎着坐了起来，从枕下拿出凌子德遗像。望。掩面)子德，我没脸见你了。这十一年来，除了你，我……我头一回梦见了别的男人。我不知该如何惩罚自己!可法这小子，竟然不由分说拥抱住我，无论我如何抗议也不肯放开，还胆大包天地……吻了我，我要拿枪崩了他，可刚拔出枪就醒了。这可恶的小子!可是我还没法找他算帐，因为梦是我自己做的！可恶的应该是梦吧!不对！因为他我才做了这个梦，因此他也难逃其咎！我、我怎么能做这样的梦呢？还有，他……他拥吻我时，我竟然没感到强烈的愤怒,好象还很高兴……不不不，这不是我真实的感觉，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一定是!子德，我心中只有你一个人，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我现在向你忏悔，我一定再也不做这样的梦了!哼，龚可法这小子天天来看我，虽然一句不提感情的事，可是他跟我谈文学，谈历史，还谈你，给我讲笑话听，跟我探讨诗文，投我所好，真是居心叵测，一定是企图不知不觉把我的感情偷走，就象那些偷走姬俑的贼那样。哼，贼还不足以形容他的险恶用心，他……他简直是个明火执仗的强盗!不过不要紧，(笑)我的感情却是另一只姬俑，早就随你埋在深深的地下了，他想偷也偷不走。他再来时，不能再给他好脸色看，把他赶走!就这么办!
(幕后传来龚可法的声音：大夫，楚婷醒了没有？我可以去看她么？
大夫：输完液已三个多小时了，也该醒了，龚队长去看看吧。)
陶楚婷(慌乱)：他来了，他来了!我该怎么办？(把遗像放在一边)我这个样子，这个样子，披头散发的……(拿起枕边一个小镜子。照。整理头发)我这是怎么了!照什么镜子!我会为这个小子照镜子!(把镜子扔在地上)
(龚可法拄拐杖上，拾起镜子)
龚可法：怎么了楚婷？怎么把镜子摔了？还好还好，镜子没事，若摔碎了可太不吉利了。(坐在床边)心里不高兴么？还是伤口疼痛难受？
陶楚婷：不用你管!
龚可法：到底怎么了？有人惹你生气么？
陶楚婷：哼!你还来问我？!
龚可法(两手一摊)：楚婷不会指的是我吧？冤哉!我可从来都不敢有半分无礼之处啊？
陶楚婷：没有才怪!你、你刚才为什么那样？!
龚可法：刚才？那样又是怎样？我进来似乎只有一分钟多一点吧？还拄着这个，(顿一下拐杖)也根本不可能怎样啊!
陶楚婷(转过脸)：哼，懒得跟你说!
龚可法(走到床前。坐下。拿过遗像)：我明白了，楚婷，你是不是又想念子德，心里不痛快？
陶楚婷(夺过遗像)：你还有脸来见子德？!
龚可法(举起双手)：允许我投降吧？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陶楚婷：明知故问!装糊涂!(背坐过身去)
龚可法(轻拍陶楚婷肩膀)：楚婷!从来没见你闹情绪呀，入院时你伤势那么重，都一声不吭，怎么现在耍小孩子脾气？
陶楚婷(打开龚可法手)：去去去!你才耍小孩子脾气!
龚可法(长叹)：唉~~~
（两人默坐）
陶楚婷(偷偷转头望了龚可法一眼，又赶紧转过头去)：哼!做了坏事，竟然还不自动消失，真是脸皮够厚的!
龚可法：陶主审官，我究竟犯了什么弥天大罪，竟然判处冷言冷词、不理不睬的极刑!请把我的犯罪证据及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出示一下。我认为判决不公，要进行上诉!
陶楚婷(笑，又忍住)：哼!
龚可法(良久，叹)：好大的雪啊!真是有生以来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陶楚婷(忍不住望了望窗外)：故弄玄虚!哪有雪啊？再说现在是初秋，根本就不可能下雪嘛!
龚可法(自顾自地说)：这么大的雪古往今来从来没人见过。毛主席的词“万里雪飘”不足以形容降雪范围之广，李白的诗“燕山雪花大如席”不足以形容雪势之大……
陶楚婷(笑)：喂!脑袋里是不是有几根神经作操时站错位置了？一个劲儿地自言自语什么呢？要不把神经科大夫找来？
龚可法：只见江南塞北、昆仑泰山、华夏九夷，不上一刻，雪厚盈天，充沟满壑，填东海以不波，冻黄河以不流，风云为之变色，天地为之改容，以昭我龚可法冤屈之大、之重、之深……
陶楚婷（笑）：古有窦娥，今有龚娥！喂喂喂！我可真的要叫大夫了！
龚可法(笑)：你肯理我了？
陶楚婷(又转过身去)：神经兮兮!
龚可法：不明白我一个劲说雪的原因么？关汉卿的悲剧《窦娥冤》你总应该知道吧？窦娥遭冤屈而死，结果天地为之不平，在六月下了一场大雪；而我今天遭的不白之冤更比窦娥大了十倍，因此那雪下得也猛烈十倍，真是铺天盖地，笼罩乾坤……
陶楚婷(笑)：你这贫嘴鬼!中了四枪还有力气胡说!
龚可法(笑)：幸亏这四枪都没伤到筋骨，加上本人皮糙肉厚，所以挨这四颗子弹就当吃了四颗五香蚕豆。唉!就是腿上挨这一枪挺碍事，走起路来有点铁拐李的风采。
陶楚婷：风采？应该是发疯的疯，疯采!当时匪徒的火力那么猛，你干么那样蛮干？想当烈士么？为什么不等特警队与刑警大队赶来增援？就知道逞个人英雄主义的匹夫之勇!
龚可法：个人英雄主义的匹夫之勇!又一顶大帽子!楚婷，你要是去当帽子制造商，肯定能财源滚滚。嘿嘿，其实你嘴里说得虽然凶，其实心里还是很关心我的，是吧，楚婷？
陶楚婷：哼，说自己皮糙肉厚，还有点自知之明，最厚的地方莫过于脸部皮肤，可以当防弹衣用了。我关心你？!才怪!
龚可法：楚婷莫非不关心我么？唉!太伤心了!我挨了四枪，即使出于同事之情，楚婷也该关心一下吧!
陶楚婷(笑)：这只狡猾的狐狸!我的同事当中怎么会有一只狡猾的狐狸呢？
龚可法：陶楚婷队长，怎么能把亲密的战友说成狐狸呢？(叹气)其实那天我不是蛮干，更不是想当烈士，而是看你已生命垂危，救护车又不敢靠近，我怎能贪生怕死，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就这样去了，而使后半生在痛苦的自责中、在对你的思念中度过呢？就象某位女士为某位男士所作的那样？对不对？
陶楚婷(咳嗽一声)：嗯!龚可法队长在同事遇到危难时能够挺身而出，体现出了一个人民警察大无畏的勇气和人道主义精神，值得我们去尊敬，去学习。我这回表扬你，你该高兴了吧？
龚可法(苦笑)：恰恰相反。唉!《诗经》上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我向一个心中倾慕的女士表达感情，而该女士即使不报以琼琚，也不该报之以凉水吧？这下倒好，“投之以衷情，报之以凉水”，我被这一大盆凉水，不，是冰水，就是从前在物理实验课上制作的寒冷彻骨的冰水混合物，从头浇到脚，浇得我……
陶楚婷(笑)：活该！这下知道厉害了吧？还不快走得远远的，吃两片感冒药，然后烤衣服去？
龚可法：不行！既使那位女士把南极北极所有的冰都堆到我的头上，冻得我从恒温动物退化为变温动物，我也决不后退半步，决不吃感冒药，决不烤衣服！相反，我要用炽热的心把这些冰统统融化！
陶楚婷：恭喜龚队长练成了武侠小说里的绝世内功！（笑）只是好象有点走火入魔、神经错乱呢。
龚可法：又“王顾左右而言他”，一味打岔！唉！不过我的同事中有一人曾花了十一年去追求爱情，看来我也要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陶楚婷：哼，那你肯定丢盔弃甲，大败而逃！
龚可法：那我肯定会屡败屡战，周旋到底，相信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我的！不，是属于爱情的！（叹气）楚婷，你还说我蛮干，当时最开始蛮干的不就是你么？你中弹倒下时，我的血都冻成冰了。
陶楚婷：哼，冻不冻冰干我什么事？何况看样子冰早就化了。（望着窗外。摇头。叹气）其实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何那样做。我想，贺听雷那个大傻瓜肯定是因为那天中午我说的话太重了，刺激了他，他才不顾后果地乱来。唉！我挨这一枪就算向他道歉吧。
龚可法（笑）：哪有这样道歉的？我看傻瓜可不止听雷一个呢。(握住陶楚婷手)楚婷，我宁愿和你换一下，我这四枪由你来挨，而你那一枪由我来挨。不，这五枪全由我来挨!
陶楚婷(猛地抽回手来)：你、你!拉拉扯扯干什么？!唉哟!(捂脖颈)
龚可法：是我不好，我不好!对不起!我来扶你躺下。慢慢地，小心点。(扶陶楚婷躺在枕头上)
(丛若男上，咳了一声。龚可法坐回到椅上)
龚可法：是若男啊!
丛若男：喀嚓!
陶楚婷：这丫头搞什么鬼？怎么重案队里的人，神经都日趋不正常？
丛若男(叹气)：喀嚓!我又杀了回风景!陶队龚队不会逮捕我吧？
陶楚婷：这丫头胡说什么呢？刚才我是伤口痛，可法……龚队才扶我躺下的，没有什么的!
丛若男(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咦？我也没说有什么啊!这倒使我想起了一个成语，叫欲盖弥彰！当当当当~~~陶队，属下水平有限之极，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您能告诉我有什么么？
陶楚婷(笑。捶了一下床)：这鬼丫头!好，陶队告诉你：刚才真的没有什么!不准瞎想！
丛若男(扁嘴)：偏要瞎想！哼，事情很不对头嘛!嗯，根据属下几年来的审讯经验，凡是罪犯想掩饰心中的阴谋或真实的想法时，往往极力否认或说一些不相干的言语企图干扰审讯人员的思路，这是罪犯对抗审讯的一惯花招，以达到掩饰其阴谋与真实想法的目的。其实这是徒劳的，根本躲不过人民警察的火眼金睛。刚才一个案犯好象在说“没有什么”，却满面春风，难掩幸福之状，这明明是在试图进行掩饰嘛，所以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而且是大大地“有什么”。那么到底是有什么呢？藏在该案犯心中的阴谋及真实想法又是什么？经过属下的反复思考，剖析案情，得出结论：该案犯心中有一个很人性化、很合乎情理的阴谋，即与一个英俊的男士“有情人终成眷属”……
陶楚婷(猛地坐起，顺手拿起遗像扔向丛若男)：好个混蛋死丫头!越来越放肆了!看我不揍你!信口造谣不说，还把自己的队长比作案犯!
丛若男(接住遗像，笑)：唉!我才不是信口造谣呢,事实已经作了有力的证明，这不，已经把旧人扔掉了，换上新人了？“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可怜的凌大哥啊!呜呜呜!
陶楚婷：你……你……(咳嗽。捂脖项)
龚可法(扶住陶楚婷)：躺下躺下!刚才怎么坐起得那么急!若男这丫头从来说话都是这样的，生什么气？(向丛若男)若男，开玩笑也要有分寸，想加重陶队的伤势么？
丛若男(吐舌做鬼脸。放下遗像。过来帮忙扶陶楚婷)：陶队我错了我错了，下回不敢了，我一定改!没事吧？
陶楚婷：我……我没被罪犯的子弹打死，却快被你气死了!
丛若男：陶队，你可不能死啊!不然龚队不把我毙了才怪呢!
龚可法(笑)：这混丫头!对了，听雷今天伤势好些了吧？还不能下床么？你怎么不去护理他，却跑这儿淘气来了？
丛若男：他让人家来看看陶队好些了没有。
龚可法：若男话里怎么酸溜溜的？
丛若男(瞪眼)：谁话里酸溜溜的了？!
龚可法：这丫头还否认呢？我的审讯经验可比你多得多。据我审讯所得，一个小丫头案犯虽然嘴里极力否认，其实早被一个英俊男士感动完蛋了。那个男士把身上的钢盔与防弹衣给她穿戴上，并在歹徒行凶时为她挡了一枪，就象另一个男士为另一个女士所做的那样。于是这位小女案犯感动完蛋之余，对那位男士渐生情愫，不觉一颗芳心系在他身上，因此对那位男士要她来看望另一位女士的做法感到极其不满，并产生一种强烈的醋意……
丛若男：人家不来了啦!陶队也不管一管!龚队欺负人家!
陶楚婷(声音微弱)：活该!
龚可法(笑)：其实听雷这次没白挨这一枪，反而是因祸得福，在勇敢地体现了骑士风度后，俘获了一个漂亮女孩的芳心，于是鬼使神差地弄到了一个红颜知己，若男，是不是啊？
丛若男：领导们合起伙儿来欺负下属! 简直太不象话了!我要向巴星市公安局的纪律委员会进行投诉！
龚可法：我们还没投诉你呢!再说你能欺负我们，我们就不能正当防卫了？
丛若男(笑)：你们？怎么冒出“我们”来了？这其中大有奥妙！莫非你们方才真的……嘻嘻嘻。
龚可法(指一下陶楚婷，向丛若男使个眼色)：行了吧？丫头也闹够了吧？请吧!(将手向门口一让)
丛若男：唉!我太不识趣了，遭人家驱逐了吧？好吧，奏乐为自己壮行!(口中奏《婚礼进行曲》，下)
龚可法(笑)：《婚礼进行曲》!这鬼灵精!
陶楚婷：甭闹了。可法，现在失物大部分已追回，就差那只姬俑还没找到吧？我现在这个样子，有心无力，你就多操心吧。
龚可法：那些不用你管!你安心养伤吧!你是巴不得我早些寻到姬俑，好早些从你眼前消失吧？这样你又可以心安理得地温习对凌子德的悲伤吧？
陶楚婷：你在胡说些什么？
龚可法：楚婷，有时你象花木兰那样成熟刚强，有时又象小女孩那样单純娇弱，还爱撒娇，爱闹情绪……
陶楚婷：我爱撒娇，爱闹情绪？!龚先生，作为一个警务人员，你应该明白诽谤罪是怎么回事吧？
龚可法：诽谤罪算什么？我宁愿被所爱的人判处无期徒刑，关进她的心里永远不放出来。
陶楚婷(瞪眼)：你再说？!(笑)我明白了，沧浪市的刑警队长龚可法先生，不幸在巴星市染上了精神恍惚症，现正在胡言乱语，症状危急，必须有一千位医生进行联合会诊……
龚可法(握住陶楚婷的手)：“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今后必须加强游泳训练，克服漩涡激流，争取顺利游到“水中央”去!
陶楚婷(抽了一下手没抽动)：又开始放肆了!还游到“水中央”呢，不喝一肚子水才怪呢!我祝龚先生游泳路上喝水愉快。放开手!你们就轮番欺负我吧!我是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龚可法(放开手)：我倒忘了，闹了这半天你肯定累了。好了，你休息吧，我得到重案队去了。(伸手欲抚陶楚婷脸，又收回了手。站起)晚上我再过来看你。(下)
陶楚婷：一群疯子!神经错乱者!天啊，这成什么世界了？我原来的生活空间已经崩塌了么？让龚可法这个恐怖破坏分子炸塌了么？子德，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闭目)我太累了，不管了，明天再说。就像《乱世佳人》结尾所说的：“毕竟明天又是另外的一天呢”。不管了，不管了(声音渐弱。睡着)
(大幕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