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在东非》第九章、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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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危机
  穆瓦搂着李祖耳肩膀笑道：“中国和埃及都是世界文明发源地，各路神祗数都数不清，还用得着雅典娜多事？埃及离这儿不远，我看是法老给李赋予的力量！”
  众人大笑，阿喀琉斯笑道：“那些法老？木乃伊？他们连自己的坟墓也保不住，还管别人的闲事？”
  戴安娜笑着看了李祖耳一眼，道：“这家伙自吹是龙呢，说什么老子是龙，他是老子的后人，也理所当然是龙，好象龙是他们李氏家族世袭的……”
  麦卡锡笑道：“在西方神话中，经常有美人被龙掳走，然后便有骑士前去营救。若戴安娜被李抢走了，不知可有骑士敢去救么？”
  切诺基一吐舌道：“恐怕最勇敢的骑士也不敢去救……”
  圣马丁向戴安娜做个鬼脸，笑道：“恐怕戴安娜心甘情愿当龙的战利品，才不要大家去救呢。”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戴安娜面上一红，给了圣马丁一拳。
  李祖耳笑道：“在西方神话中，龙是一种邪恶力量的象征，而在中国则恰恰相反，龙却是吉祥、美好的代表，虽亦神通广大，但这种神通是正义的。因此将中国龙译成‘dragon’并不准确，应该音译成‘long’才对。”
  阿喀琉斯笑道：“在英文中那不是‘长’之意么？”
  李祖耳笑道：“看过中国人舞龙么？那龙不是‘长’龙么？”
  查末特搔搔头，道：“以前看过一些关于中国的资料，对中国评价可不太高，贫穷、落后的字眼用了不少，简直将中国人与印第安人原始部落等同起来。没想到中国人中还有李这样的人物。”
  李祖耳喝了口酒，笑道：“那是你们不了解中国。想想看吧，对一个有五千年文明历史的国家，能遽下结论么？将来大家如有机会学通中文，去接触中国的文学与哲学，那必将被折服。散文，西方有卢梭、蒙田，中国有苏轼、柳宗元；戏剧，西方有莎士比亚、歌德，中国有关汉卿、孔尚任；哲学，西方有苏格拉底、黑格尔，中国有老子、王充；这些中国均丝毫不落下风，且某些方面颇有过之；唯小说略有不及，但四大名著之艺术水准亦绝不亚于任何一部西方小说……这当然有一个前提，就是大家要读中文的原著。到时中文的巨大魅力决不会使大家失望的。”
  阿喀琉斯笑道：“其实中国只凭孙子的《兵法十三篇》就足以自豪了，若非大智慧民族，决产生不出如此杰出的军事著作。”
  《孙子》在西方军事界声名赫赫，众人均表示赞同，认为《孙子》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之作，与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足相媲美。
  李祖耳笑道：“中国号称有诸子百家，孙子只是其中的兵家罢了。而真正博大精深的是儒家，大家读读《论语》便可验证。”
  众人品着威士忌，越谈越投机。麦卡锡笑道：“李，中国人聪明看来是不错的，不过为什么现代科学并没有从中国传统文明中诞生呢？否则中国便当之无愧是世界文明的鼻祖了。”
  李祖耳神秘地一笑，道：“没衍生现代科学文明，才是古中国人真正聪明之处呢。”
  众人忙问其故。李祖耳笑道：“其实现代科学文明，是撒旦传给西方人的，他变成上帝的模样，把这法子传给牛顿等人，牛顿等人误以为是上帝的旨意，便将这些在西方传播开来，结果有了现代文明。后来上帝虽知道了，见木已成舟，也不作声了。”
  众人哄笑起来，知李祖耳在开玩笑，也不驳他，只笑吟吟地等听下文。李祖耳笑道：“大家还记得地球原来的模样吧？青草绿树，河流清澈，空气新鲜，自然界的生态系统最为和谐，正是上帝创造的世界，也是安徒生的世界。人们安居其中，与各种生物平等共处，而人类也得能享受最纯粹的生命之乐。撒旦却极力想破坏、打破这种和谐，便教给人类工业文明，使人类砍伐森林，污染空气和河水，破坏自然环境，用越来越凶残的武器互相仇杀。人类吃了大亏，却以为文明有了进步。但中国古人崇尚大道，以其慧眼识破了撒旦的阴谋，将撒旦赶走，坚决拒绝奇技淫巧，保护了自己的家园。但狡猾的撒旦从中国偷走了指南针和火药，在其上施了魔法，然后交给西方人，使之利用这两样东西将世界搅得稀烂，而中国人最后也深受其害……”
  众人听得入神，至此都笑了起来。戴安娜笑道：“这家伙是东方诡辩家！哼，中国人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接受现代工业文明？”
  李祖耳笑道：“历来哲学界都认为西方哲学系统性、沿续性之强，非中国哲学可比，但中国的哲学是以尊重大自然为根本的。将来人类对工业文明作出正确评价后，中国古代哲学定会被公认为最明哲睿智的哲学，非西方哲学可比……”
  众人一听都叫了起来，连说不公平，于是这个举出柏拉图，那个举出黑格尔，举出罗素、伏尔泰……麦卡锡叹道：“唉！在这个鬼地方谈哲学！大伙儿若能在日内瓦湖畔聚谈该有多好！”
  李祖耳笑道：“日内瓦湖虽美，中国的西湖却足以匹敌，待有机会，我带大家到西湖游玩。”见格鲁耶坐在一旁出神，便笑道：“少校想什么？对了，不知这里的粮食弹药还能支持多久？”
  闻听此言，格鲁耶面有忧色，收了笑，道：“刚才来报，今天一座弹药库被直升机击中，损失了约三分之二的弹药，大约最多能支持八九天吧。若到时援军不至，那可……”
  格鲁耶一番话便将刚才的欢快气氛一扫而空，人人均面色严重起来，皱眉不语。圣马丁喃喃地道：“八九天？埃军从集结兵力到收复索拉纳，恐怕得八九十天……”
  众人面面相觑，均觉无法可想。李祖耳笑道：“不是还有八九天么？何必现在就烦恼？要紧的是合理有效地使用剩下的弹药，使坚守时间尽量延长，看能否有奇迹发生。”
  戴安娜笑道：“他们炸掉我们的弹药库，我们难道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祖耳笑道：“异想天开！厄军四个师，那该有多少弹药？用光咱们所有的弹药也炸不完。即使能炸完，大家都没枪炮使，只好拼刺刀肉搏战，咱们不到一千人对人家三万多人，你说谁输谁赢？”
  众人一笑，随又沉默下去。奥克查将钢盔交还给李祖耳，笑道：“这个钢盔我可不能戴，Ｕ﹒Ｎ，就是联合国的字母缩写么？”
  阿喀琉斯笑道：“这是英语中一个字根呢，可置于某些词的前头，如unwise，unable，unlucky……用这些词形容联合国可不大妙。”
  虽愁容满面，众人仍禁不住大笑起来。圣马丁哼了一声道：“用这些词形容一点不错！头儿当时是怎样劝大家走的？就是不听，还让头儿见鬼去，这下可好，大家弄不好要一块见鬼去了。”
  麦卡锡摇头道：“事已至此，还说这些做什么？咱们要在此丧命，联合国该怎样命名这一事件呢？‘索拉纳惨案’？这还算好的，弄不好只不痛不痒名之曰‘索拉纳事件’……”
  戴安娜给他一拳，道：“又一个乌鸦嘴！”
  柴可夫斯基耸耸肩，苦笑道：“Unlucky倒一点不错。”
  格鲁耶只是唉声叹气不已。满屋里只奥克查毫无心事，说说笑笑吃着东西，不时望望众人凝重的面色。
  过了一阵，奥克查笑道：“听说美国在也门有驻军，是不是？”
  切诺基道：“对啊，问这个做什么？”
  奥克查奇道：“这就怪了。也门离这儿不算太远，他们为什么不管你们呢？美国的飞机很厉害啊，再说你们是联合国人员嘛。”
  众人又是一笑，麦卡锡拍拍他头，道：“让美国空军的Ｂ２来轰炸厄军？这是不可能的，美国人才鬼着呢，除非克林顿、奥尔布赖特与格林斯潘与咱们一道被困在这里。”
  奥克查笑道：“才不要他们轰炸呢。我是说，你们既然没有弹药武器，何不让他们送些来？他们总不至连这个都不敢吧？凭面包渣起誓，他们若是不敢，就是胆小鬼……”
  众人眼睛一亮，面现兴奋之色，异口同声地道：“空投！”
  圣马丁将大腿一拍，叫道：“对！联合国为救助其军事观察员脱离生命危险，而请美军空投武器装备，谁也说不出不是来！”
  阿喀琉斯也笑道：“太对了！而且这里不是厄里特立亚领土，厄军只有干瞪眼！”
  格鲁耶眼中也放出光来，道：“走，找布朗中将商量去！”众人遂一拥而出，向联合国人员的掩体走去。
  布朗中将正与柴可夫斯基谈话。听众人说了方才的主意，沉吟一阵，笑道：“试试看吧。但咱们只有十来个人能参加战斗，便将受伤阵亡者都算上，也只七十余人，联合国若只据此编制空投武器，那也没什么用处。”
  戴安娜叫道：“他们该不会如此小气吧？让他们多空投点也就是了嘛，联合国每年收到的会费多得数不清，真抠门得很！”
  穆瓦笑道：“美国欠缴的会费好几亿美元，还说联合国抠门？若这里全是美国人，没有中国人、阿根廷人和欧洲人，联合国说不定根本不管呢。”
  切诺基笑道：“联合国就算要管，能帮上忙的还不是美军？”
  布朗中将见几人斗口，道：“够了。问题是联合国也有顾虑，如果武器弹药空投得太多，就有干预战争之嫌，且定招来厄国及其友邦的抗议，联合国便很被动。但如武器太少又不顶事……”
  李祖耳笑道：“这倒好办，让格尼与参谋部联系，请他们向北约购买一批武器，但交货地点嘛，就在索拉纳这块高地上，这样美军就有充足的借口来空投武器。而且索拉纳是埃塞俄比亚领土，埃军在此购买武器却用不到与厄国商量……”
  众人听他说出这么个绝招，都笑了起来，精神大振。麦卡锡笑道：“李倒有办法！埃军为了保住索拉纳这块阵地，哪怕将总统的晚礼服当了，也得想法子将武器运来！”
  柴可夫斯基笑道：“最好弄架飞机来，即使是法国的‘阵风’也好，俄国的‘米格’也好，弄架‘阿帕奇’也行，我非狠狠收拾收拾厄军不可！”
  查末特笑道：“最好让世界各国多捐助些武器……”
  刚说到这里，军用灯忽然灭了。“见鬼！”格鲁耶骂道：“卫兵！去看看怎么回事？发电机坏了？”
  洞口一个士兵笑道：“少校刚说的话就忘了？您不是说柴油不多了，要进行灯火管制，到八点就停止供电么？”
  格鲁耶道：“今天例外，让那些混蛋立即恢复供电！”
  士兵答应一声去了。不一会儿，灯又亮了起来。众人商量一阵，当即由切诺基与联合国总部联系。总部得知此事，觉得甚难决断，便拟召开一次会议商量，让众人坚守阵地耐心等候。众人听了心凉了半截，无不大骂，痛斥官僚主义害人不浅。
  圣马丁气得将钢盔脱下扔在地上踏了一脚，骂道：“这些老爷们倒说得出口！还商量个屁！等那个会开完了，倒也不必散会，紧接着再开一个会，商量如何到这儿给大家收尸！”
  阿喀琉斯怒道：“这些混蛋一个个肥头大耳地坐着，白衬衣晚礼服，优哉游哉地在纽约喝咖啡，全不管别人身处危难！”
  柴可夫斯基怒道：“依我看，他们不但unwise，unable，而且还unfeeling，unabashed……”
  戴安娜亦嗔道：“unabashed？No！unblushing！”
  众人纷纷出口痛骂，一时大哗。布朗中将知他们心情，也不阻止，只默然不语。李祖耳则在一旁教奥克查识汉字。
  格鲁耶也命埃军通信兵与本国参谋部进行联系，却是出乎寻常的顺利。参谋部得知高地尚在，喜出望外，表示立即想法增援，但从购买武器至运达，最短也须一个星期，命格鲁耶率部务必坚守住。格鲁耶问及何时解围，参谋部却欲言又止，想来难度甚大。
  得知这一消息，众人心中稍定。但想到至少还有七天坚守，而且解围之日怕是遥遥无期，接下来的日子均为苦战，都是身心俱寒。
  众人随又计议良久，刚要散了，忽听外面一阵吵嚷，一个士兵进来报道：“少校，抓住一名间谍！”
  格鲁耶皱眉道：“什么间谍？”
  那士兵道：“刚才我军暗探在半山腰捉住的，是个白人，身带相机，自称是记者，大家都说这家伙是厄军间谍，准备绞死他，特地来请示您同意。”
  格鲁耶正满脑子盘算如何节约有效地利用剩下的武器弹药，闻言挥挥手，道：“好，去吧。”
  李祖耳道：“慢！能告诉我这间谍的姓名么？”
  士兵道：“谁耐烦问他！深更半夜到阵地上拍照，不是间谍是什么？白皮肤也救不了他！”
  李祖耳向格鲁耶道：“少校，将这人带来问问如何？这人未必是间谍，有的战地记者为了独家战事报道，往往什么险都敢冒，什么地方都敢去。甭乱杀人。”
  布朗中将亦道：“少校，请尊重人的生命，先弄清楚再说。”他人亦请格鲁耶慎重行事。
  格鲁耶笑道：“成！这值什么？”便命把人带来。不一会儿，士兵将一个身量高大的人推了进来。
  众人见了这人，先怔了刹时，随又爆出一阵大笑。原来这人非是旁人，正是海明威。
  格鲁耶因调来索拉纳时间短，并不识得海明威，见众人发笑，问道：“大家认识这个间谍么？”
  海明威差点丧命，却毫无惧色，推开抓住他手臂的士兵，笑骂道：“黑鬼！谁是间谍？倒差点将老子吊死！”
  当下布朗中将等证明了海明威的身份，格鲁耶不禁失笑，道：“好个冒失鬼！幸亏今晚我与这几位在一起，不然你岂不成了冤死鬼？”
  阿喀琉斯笑道：“再骂不骂人了？今天若不是我们，这混球就到地府去与撒旦吵架去了。”
  海明威咧着嘴一脸苦相，叫道：“早知是被一群逃兵救了性命，还不如被这些黑鬼吊死呢！”
  众人又是大笑大哗，围上前去装模作样要揍他。切诺基一把抓住海明威后领，笑道：“好个撒野的巴格兔子！这回大伙儿不该再救你，让这些黑鬼吃了兔肉算了！”
  巴格兔子是美国一部著名动画片的“人”物，以极端自由、放浪无忌著称。众人听切诺基以此称呼海明威，都觉贴切之至，不禁又是一阵哄笑。本来海明威与众人从前小有龃龉，却因值非常之时，经非常之事，均一笑置之了。
  李祖耳笑道：“老兄，犯不着以这种方式成名吧？如老兄今夜成仁，倒定然哄动一时，为战地记者这一行当又立一风标，不过大约不很值当吧？”
  海明威一眼看见李祖耳，忙走来握手，笑道：“救命恩人在这里。李，前天你向我们借食物时，说什么‘同舟共济’，倒真说对了，我这回还真靠你们救了性命呢。”
  戴安娜笑道：“这就是东方的因果报应的例证，那些食物就是你种下的善因，这回保住性命就是善果。懂了么？对了，拿中国人的说法，这也叫积德！”
  海明威拍拍头，笑道：“一点儿食物换来一条性命，这样的生意倒不错。”
  问起才知，索拉纳失陷后，海明威等驻外人员落入厄军手中。待得知他们身份后，厄军倒并未难为，还允许他们继续工作。海明威等本以为索拉纳的战斗会很快结束，打算离开，不想又得知镇内一块高地被埃军坚守，久攻不下。海明威便留在镇内关注战事的进展。战事进行了两天，海明威却一直搞不清高地上有多少埃军，武器给养状况如何，向厄军打听，厄军也不知其所以然。海明威因报道迟迟不能定稿，不禁着急，便请求到火线来观察交火情况。到了火线，海明威倒是大开眼界，厄军被击毁十多辆坦克，直升飞机也被埃军以“秘密武器”揍下两架。本来海明威已足以将报道完成，又听说埃军未用“毒刺”等地对空导弹，便将两架米格—２４Ａ揍将下来，不禁好奇心大起，遏制不住便要冒险前去采访。于是趁夜向高地上摸来，却被埃军抓获，差点当作间谍处决了。
  “本以为你们早离开索拉纳了，谁知竟在高地上与埃军呆着，干么不向厄军表明身份，离开这里？”海明威问道。
  众人将两日来误打误撞与厄军在此交火及李祖耳以反坦克导弹击落两架直升机之事大致说了。海明威先是大笑，后又惊叹不已，道：“埃军确实有秘密武器，不过这武器不是枪炮导弹，而是李，一个兰博式的壮士！”
  戴安娜笑道：“你要称这家伙为孟贲、夏育，他会更高兴呢。”
  海明威道：“这两位是谁？哪部电影里的？”
  戴安娜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两个人是中国战国时代卫国人，是著名的勇士……”
  李祖耳笑道：“行了行了。我哪有那么厉害？倒是海明威老兄的玩命精神令我辈汗颜呢。”
  当下众人说笑了一阵。海明威得知联合国总部对是否向此处空运武器弹药颇为犹豫踌躇，笑道：“你们真是太老实了。只须将此事通报各国政府及各大新闻媒体、人权机构，让他们发起抗议，施加压力，还怕这些联合国牙膏老爷们不乖乖办事？尤其是美国，在这种问题上正是显示其威风之时，怎肯袖手不理？”
  众人恍然大悟，连连道妙，格鲁耶也是喜形于色。过了一阵，海明威告辞。临行前格鲁耶笑道：“本来应把你扣住，等到解围才放人，免得将这里的情况说给厄军，但我相信你是个绅士。最好也不要让厄军得知你到过这里，否则他们该怀疑你将他们的状况告知我们呢。”
  海明威笑道：“多谢好意。”便即告辞，格鲁耶派了几个士兵护送他下山。

  次日，高地上战斗又开始了。厄军虽然人数是埃军的数十倍，炮兵火力亦占绝对优势，但高地上地势极险，且由坚硬厚实的花岗岩组成，藏身之地甚多，埃军只须进入掩体中，大口径炮弹甚至火箭炮也奈何不得。厄军因无重型轰炸机相助，只得凭步兵、坦克强攻。而埃军的反坦克导弹、火箭弹数量却相当充足，在李祖耳与切诺基等神射手手中发挥了巨大威力，将厄军百多辆坦克击毁了近一半。厄军攻打了近一个星期，损失了一个团的兵力，战事却无丝毫进展。后来情急之下，冒险派了几个营夜间从侧面悬崖向埃军阵地摸去，却被埃军发现，经一场激战，厄军又遭惨败。
  不觉一个多星期过去，高地上粮、弹均将告磬，而援助未至。正心焦时，埃军却从内地匆忙训练出几个师前来，试图收复索拉纳。厄军只得分兵迎敌，将大部分坦克和几架直升机均调到镇外与埃军作战，高地压力遂遽然减轻。
  又过了几天，盼望已久的援助终于到来。先是美国驻也门空军将埃军参谋部订购的武器运来，在高地上空投。美国出动了一架大力神运输机，由五架战斗机护航，将各种武器装备、药品及食物用具等准确地空投到高地上。几架战斗机挑衅地在厄军阵地上空低空盘旋了一阵，厄军虽极为恼火，但因身处敌国，不敢轻易向美国开启战端，故防空炮火一直隐忍未发。
  时众人已断食两日，武器倒还在其次，见许多食物空投下来，自然心花怒放。当下格鲁耶给联合国人员厚厚地分配了一份食物，众人便各自大快朵颐。
  “主人，干么将肉切得这么细？”奥克查见李祖耳将一块鲜牛肉在砧板上反复细剁，不禁奇怪。
  李祖耳笑道：“这是整治饺子馅，饺子从前吃过么？”
  “Jiaozi？”奥克查摇摇头，笑道：“这是中国食物么？和汉堡包差不多么？”
  李祖耳笑道：“饺子是中国特有的食物，若整治得好，比汉堡包可强得多了。戴安娜，面和好了么？”
  便听洞外戴安娜道：“差不多了。”
  李祖耳剁好肉馅，又切了两三个元葱，叹道：“可惜这里没有酱油，没有姜，没有哨司，馅的味道不免嫌差了些，但此刻能吃上饺子已是上帝的慈悲了。”便用盐、味精及醋之类调味。
  戴安娜将和好的面端进来，笑道：“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这里没有擀杖，可怎么办？”
  李祖耳笑道：“这倒好办，” 便从行军囊中取出冲锋枪消音器，“这东西虽重了些，但还平滑好使，好生擦擦，将就也可用。”
  戴安娜拍他一下，笑道：“这家伙鬼点子真多！”便用酒精将消音器擦得干净，又将揪出一块面团在面板上揉着，随又将面抻长，掐成一个个小面饼，再用“擀杖”擀成薄皮。
  李祖耳拈起一块，笑道：“厚薄倒好。又是你外婆教的？”
  戴安娜笑道：“嗯。外婆象是‘中国集成辞典’呢，几乎会做所有的中国菜，懂得所有的中国风俗，而且还博览群书，诗词功底深厚，可惜她老人家故去了。原先我家不过中国春节，后来外婆嫁过来后，却将春节作为一个重要节日，每到除夕，家族中人都就聚到一块儿，你猜为什么？”
  李祖耳笑道：“那还用问么？自然是吃你外婆烧的菜了。”
  戴安娜笑道：“孺子可教！猜得倒准。外婆的菜真是一绝，特别好吃。不过外公却说，中国人近代之所以落后，就是因为在衣食住行上费的心思太多，口中说摒弃‘奇技淫巧’，其实最注重‘奇技淫巧’，讲究‘巧夺天工’什么的，结果忽视了科学进步，尝到了大苦头。”
  李祖耳笑道：“你懂得什么？中国人以‘仁’即人为本，最懂得享受生活，颐养身心。西方人呢，却不一定不喜‘奇技淫巧’，却天生没有那么聪明的脑袋，想象力有限，看到面粉呢，只知做成圆的、方的面包或面饼，看到肉呢，除烧、烤更不知别法；蔬菜水果呢，也只知做成这个‘沙’拉那个‘砂’拉，也不嫌牙碜……而中国人胸有大道，将普通食物赋予了普遍的美学意义，千变万化，不可方物，神乎其技，‘民无能名曰神’……”
  戴安娜抽手捶他一拳，笑道：“贫嘴！谥法也搬出来了。”
  李祖耳笑道：“中国人最注重食物了，‘民以食为天’嘛。神农氏知道吧？他只教会了百姓种庄稼作物，填饱了肚子，他就被百姓选举为元首；而你们西方人选总统总理，可就麻烦大了，拉选票、竞选演说、许空头支票，弄得焦头烂额，又是外交，又是军事，又是就业，麻烦不麻烦？我看他还不如学学神农氏，扎上围裙，在电视烹调栏目上露露面，保证支持率大增……”
  戴安娜笑弯了腰，道：“越来越胡说八道了。”转又笑道：“中国人确也聪明，有空闲的时间，就琢磨如何享受人生，倒也实在得很。看一些中国古人的笔记和小说，他们活得确实舒服自在。”
  奥克查也在一旁学着包饺子，黑手上满是面粉，甚是滑稽。看着奥克查包的歪歪扭扭的饺子，戴安娜笑道：“这哪里是饺子，分明是老太太的脚嘛！”
  奥克查笑道：“包饺子太麻烦了！若是主人天天命我做这个吃，我宁愿挨五十鞭子！”
  李祖耳笑道：“等吃过之后再下定论吧。”
  待饺子包好，戴安娜扔下“擀杖”，用煤油炉烧开一锅水，将饺子下锅。不上一刻，热腾腾的饺子便出锅了。李祖耳先盛一碟子给奥克查，奥克查用叉子挑起一个，囫囵扔进嘴里，结果被烫得直叫，连连嘘气，后来略加咀嚼，却觉鲜美无比，又大叫好吃。
  三人还未吃上几个饺子，却听山下炮声大作，厄军又开始进攻。李祖耳抓起冲锋枪，笑道：“这就是科学进步的妙处了。”
  当下三人各取武器来至火线。高地上埃军因得了粮食武器，士气正旺，与厄军激战正酣。厄军因分兵到镇外迎击来援埃军，因此攻势不如以前。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小时，厄军便收了攻势。待三人回到掩体，却见圣马丁、切诺基与阿喀琉斯等正大吃饺子，查末特吃得兴起，意犹未足，向李祖耳道：“李，太好吃了，还有么？”
  其后几天，高地上不断有武器装备空投下来，有的是埃方向北约订购，亦有相当一部分是各国援助捐赠的。联合国总部迫于压力，也开始向高地进行援助。
  埃军得了大批武器，虽因兵力过少无法反攻，却利用高地上的有利地势安放远程大炮和火箭炮等，向厄军阵地进行炮击。由于高地俯瞰全镇，加之有李祖耳和切诺基等的指点，各种炮弹与火箭弹象长了眼睛似的飞向厄军营房工事。
  厄军叫苦不迭，白天只敢在壕沟工事中行走。虽处境艰难，但凭恃索拉纳天险，镇外埃军一时攻不进来。双方随又相持了两个星期。
  索拉纳虽凭高地一隅坚守，未曾完全落入厄军手中，前线埃军却吃了败仗。因索拉纳被厄军以奇兵占领，遂令前线埃军得不到国内的接济支援，虽参谋部想尽办法空投，但终因军队规模庞大，空军规模有限，有杯水车薪之嫌，加之厄军防空炮火较强，是以埃军处境日益不妙。而厄方突袭索拉纳就为此目的，见埃军遭困，便看准时机大举进攻。埃军抵挡不住，节节败退，将次退到索拉纳。埃塞俄比亚知如再拖下去，索拉纳以北的埃军将全军覆没，而到时厄军在索拉纳会师，更会对本国腹地构成直接威胁。有鉴于此，参谋部便将所有的预备役部队全部调到前线，预备全力收复索拉纳。
  哪知厄军早算到这一着，粮食弹药均预备得极为充足，四个装甲师奋力作战，死死扼住索拉纳要道，使埃军欲进不能。
  高地上众人已估出形势的严重性，人人脸上均没了笑容。格鲁耶也早没了先前的兴头，不住唉声叹气，热锅蚂蚁似的在掩体中走来走去，去向众人求教，众人也无甚良策。镇里镇外炮火连天，激战不断，高原群峰将枪炮声回映来去，如战事更激烈了数倍。
  这天李祖耳正教奥克查背三字经，圣马丁走了进来，将李祖耳叫到一边，又将切诺基与戴安娜也叫了来。圣马丁开口道：“头儿，格鲁耶这家伙今天有点儿不对。”
  李祖耳道：“如何不对？”
  圣马丁道：“这家伙本来整天愁眉苦脸，今天却笑得象个傻瓜似的，活象狗熊找到了蜂蜜。我问他为什么这么高兴，他说索拉纳的厄军马上就要完蛋了，咱们就要胜利了。”
  戴安娜撇嘴道：“这家伙不是疯了吧？我看快完蛋的却是埃军，只要北面的厄军攻到索拉纳，埃军就成馅饼了。”
  切诺基苦笑道：“到时咱们也成馅饼了。“
  圣马丁摇头道：“我也这么说，他说他决不说谎，到时厄军一定完蛋。我再问，他却不肯说了。我觉得这有点不妙……”
  切诺基一颤，道：“你是说……”
  几个人心中同时现出“核弹”二字，戴安娜道：“不太可能吧？埃国胆敢玩圣诞彩蛋，就不怕……”
  李祖耳默谋一阵，道：“迈克，你懂阿姆哈拉语，祖籍又在埃塞俄比亚，他应当更加信任你。你弄瓶威士忌，去与他好生谈谈，一定设法将实情搞清。记住，这可是关乎到数万人性命的大事！”
  圣马丁点道：“是！”便径自去了。
  直到掌灯时分，才见圣马丁摇摇晃晃地回来，酒气扑鼻，油亮的黑脸上泛出一片紫涨之色，不停嘿嘿笑着，手中还拎个硕大的军用水壶。戴安娜嗔道：“还说别人笑得象个傻瓜，你这副笑倒是能参加选美比赛了。”便上前夺军用壶。
  圣马丁将手一缩，笑道：“这小……小子真他娘的酒……酒鬼，两瓶威士忌……一瓶杜松子酒才将他灌趴……趴下……真有他的，改天再……”便就着壶口大喝一通。
  切诺基将壶夺下，将他按坐在椅子上。李祖耳问道：“怎么样？打听确实了？”
  圣马丁乜着眼道：“头……头儿，打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