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姬俑缘第八幕

siguang1125

       第八幕
(大幕拉开。市医院住院部男特护病房。场景如第七幕。贺听雷卧在病床上输液。)
贺听雷：鬼门关上转了一圈儿回来了。唉!回来又有什么意味？俗说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苦笑)我贺听雷的后福又在哪儿？十一年苦恋的对象，反而比以前又隔了十万八千里，而且投入别人的怀抱了。我、我现在已不知活着是为了什么了。楚婷，你不觉得自己太绝情了么？不不不，我不能这么想。她这回为了救我差点牺牲——要真的牺牲了，我才真的没脸活下去呢。因此她这一回把这十一年来欠我的全还清了。可是她欠我的么？不对，她根本不欠我的，是我一厢情愿、单相思而已，反而我这些年来给她造成了多少精神压力？是我欠她的才是。还有那个龚可法。想起他来心里就不是滋味，天啊!我竟被情敌救了一命!真是感觉太失败了。不过他确是比我优秀，优秀得多，无论哪个方面。若不承认这一点，可就让楚婷说中了，我贺听雷就是个狭隘的小人。只有他才配得上楚婷。我算什么呢？盲目冲动，不顾大局，结果使重案队几乎所有的人都住进了医院，而且破坏了案情的侦破工作，被盗重要文物至今不能追回。一点不错。我确确实实比不上龚可法。我、我承认失败，这就退出。可是，一旦失去了这个十一年来指示着我前进的航标，今后我的生活又该驶向哪里呢？
(丛若男上)
丛若男：给你削个苹果吧？
贺听雷：不用了。楚婷怎么样了？
丛若男：嗯。
贺听雷：她伤势好些了么？
丛若男：嗯。
贺听雷：她一定没问起过我吧？
丛若男：嗯！！！
贺听雷：嗯是什么意思？到底她怎样了？
丛若男：嗯-就-是-对!嗯-就-是-挺-好!
贺听雷：这丫头又跟我顶牛!你两个星期没回家了，回去好好休息，吃点补品补补身子吧，你瘦得下巴都尖了呢。
丛若男：贺大队长倒还挺有心呢，能注意到我瘦了耶!我还以为你全部心思都倾注在陶队身上了呢。
贺听雷：唉!她若是让我倾注就好了，可惜我的心思都倾注在澜沧江里了。龚队肯定在她那儿了？
丛若男：没有了啦!
贺听雷(叹气)：甭哄我了。龚队才能与她谈得来。仔细想想，我又能与她谈什么呢？你以前给我起的外号一点不错：大俗人。对，我就是大俗人一个。她的境界不是我能企及的。
丛若男：不必这么自卑，你也有人所不及的优点嘛!就象那天你为我……
贺听雷：好了好了，那天我给你挡那一枪完全是下意识的，只是一种本能反应，并没有、也来不及有什么保护你的想法，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更不必整天嘴里唠叨个没完。
丛若男：人家就得唠叨!这可是救命之恩耶!正因为当时你是下意识的，不假思索的，才值得人家感激嘛!陶队以前也说过，无心为善最可贵。所以你和追我的那些男孩完全不一样呢，你这回为我的付出，是全无企图与目的的，这才把人家感动完蛋的嘛。
贺听雷：我胡子一把，你倒把我和那些男孩比，真是不伦不类!好了，既然知道我是全无企图与目的的，那就让我耳根清净些，闭上嘴不要废话了，把这事揭过就完了。
丛若男：这可不行!救命之恩怎能不报？怎么个报法呢？(拍拍头，扳指头)我一没有钱，二没有权，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儿，该怎样报答人家的救命之恩，以便使良心过得去呢？嗯，我看过一些电视剧和电影，还有几本言情小说，有不少是这样描写的，男主角救了女主角的性命，女主角为了报恩，便嫁给了男主角。贺队，你说我用这样的法子怎么样？虽然我比不上你的梦中情人。
贺听雷(大笑)：这令人啼笑皆非的丫头，说什么疯话!
丛若男：不准笑!!!我才没说疯话!嘻嘻，你那天对陶队吹牛说你是“堂堂男儿、一表人材、健康强壮”，说得多勇敢？多有男子气概？可惜陶队似乎不太信的样子。不过，虽然陶队不信，别的女孩却未必不信嘛，就不能对她也吹牛一回试试？
贺听雷：又去听墙根了？你这丫头好奇心也太重了!再说我已老了，还谈得上什么一表人材、健康强壮？好了好了，玩笑归玩笑，可当真不得。
丛若男：我可是当真的，一点儿也没开玩笑!哼，在陶队面前敢拍胸脯吹牛，在我面前就说自己老了，我虽然比不上陶队，你也太歧视人了吧？
贺听雷(闭目)：好了，若男，把傻话收起来。让我静一会儿吧，我现在已经够心烦的了。
丛若男(笑)：闭上眼睛，就能当我不存在么？大错而特错!你这是驼鸟的看家本领，是一种可笑的一味逃避的蠢法子。哼，十一年了，贺大队长明知陶队不会要，还是把自己的感情硬塞给人家。时至今日，贺大队长已经知道自己失败了，无望了，却不好意思或不敢再去讨回自己的感情，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了，对不对？而且，恐怕他也已过惯了这种躯壳空空的生活，对不对？
贺听雷(睁眼，高声)：住口!
丛若男(拍手)：睁开眼睛不当驼鸟就好嘛。激动成这样，看来人家刚才的话全部命中了靶心了呢，每一个字都在十环以上!
贺听雷：我是快被你气死了!
(邓鸣皋上)
邓鸣皋：你被谁气死了？我才被你气死了呢!
贺听雷(欲起身)：邓局来了？
邓鸣皋(按住)：老实躺着吧。不管怎样，命总算是捡回来了。
丛若男(推过椅子)：邓局坐。
邓鸣皋(坐，笑)：若男这两个星期来可是辛苦了，衣不解带地照顾听雷，真是很重情意啊，难得！
丛若男：哼，就不知他肯不肯领情。
贺听雷(笑)：我一直等着邓局来骂我，怎么直到今天才来？
邓鸣皋：倒心中有数，知道我是骂你来的。哼，前些天你在医院急救室里动手术，我想骂也骂不成啊。好吧，现在正式开始骂。贺听雷，你多大了？三十五了吧？是十七八的小混球么？是公私不分的市井小人么？亏我信任你这么多年!这回可好，整个重案队除了若男，没有不带伤的，都是因为你一时鬼迷心窍!能被个人感情摆布到这种地步，是做大事的人么？你以为替若男挡了一枪挺勇敢么？若你不带她到那儿去，匪徒能开枪么？可法真是好样儿的，不但正确判断出你的去向，而且为了救你和楚婷的命，不顾自己性命，在匪徒六七枝突击步枪的火力网中用狙击枪将其击退，结果自己中了四枪，真是命悬一线啊!这是一。二，由于你的过失，导致罪犯漏网，转移失窃文物，致使侦破工作大受挫折。现在若无可法与几个轻伤队员撑着，我老头子无人可用，看来得再作冯妇，下放到你们重案队打杂了，对不对？你贺听雷可真是能耐够大的了。这是二。三，……
丛若男：三!四!五!六!七!八百!九千!十万!一亿!我说邓局，骂得差不多就行了吧？他伤才好了一点儿，您就迫不及待地来骂他，太不近人情了吧？他都已知道自己错了!还有，上次不是贺队带我去的师道区，是我自作主张去的，是想单独行动立个大功，所以说呢，贺队有什么处分，我就得有什么处分，要是比他轻了可不行!
邓鸣皋(笑)：若男看不惯了，出来为救命恩人仗义而言么？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坦然承认，好吧!二人一同处分!
贺听雷：邓局甭听这小丫头瞎说。那天她不放心我，才暗中跟随我前去的。若非她及时赶去拖住了我，我早已冲进那座房子中与匪徒交上了火，现在肯定没命了。所以是她救了我才对。处分我一人就够了，不干她的事，这小丫头在无原则地瞎讲义气!
邓鸣皋：早知道了，还用你说？那天你们到了那里，并未采取行动，只是离歹徒距离过近，被歹徒发觉而已，这倒有了点儿通融的可能。不过，唉!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听雷降职是一定的。我今天来，固然是要骂你，也是要告诉你，处分虽然有，但不是世界末日，只要肯用心去做，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所以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伤。若男这丫头竟说我是专程为骂你才来的，还说我不尽人情，嘿!
丛若男(抱住邓鸣皋胳膊，摇，笑)：原来是这样!我错怪了邓局!好，今天我犯了小心眼儿的严重错误，申请领导给予处分!
邓鸣皋：顽皮丫头，是该处分!不过只要好好照顾你们贺队，让他养好伤，回到重案队，就可免去处分。
贺听雷(叹)：谢谢邓局!我只要能留在重案队就行，哪怕一撸到底，从科员干起也无所谓。
邓鸣皋：好，这样才对嘛!你还年轻，不怕犯错，只要能吸取教训就行。(手机响，接听)好了听雷，局里有事，我该回去了，你在这儿安心养伤。
贺听雷：邓局，现在队里事多，让若男回去工作吧，不用在这儿照顾我。
丛若男：不行!让我在这儿照顾你是队里的决定，再说，也不只照顾你一个人啊，还有陶队呢!对吧，邓局？
邓鸣皋(摆手)：就这样吧。(下)
丛若男：你干么让我回队里去？就那么想赶我走么？哼，门没都有!
贺听雷：丫头不是注重工作成绩么？前些天立个三等功就乐成那样，这回文物失窃是个大案子，如顺利破案，立一等功、二等功的机会也大得很，我让你回去工作，是为你好呢。
丛若男：不对!你是害怕见到我!你不敢正视我!也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
贺听雷(瞪眼)：我还怕你这小丫头!(叹气)若男，现在不是说五岁就是一个代沟么？我比你整整大了十岁，足有两个代沟，是不可能有什么共同语言的。你还是去找与你年纪差不多的，能与你一起蹦的，泡吧，打网游的男孩吧。我已经老了，落伍了。
丛若男：我-偏-不!蹦的、泡吧、打网游又不是难事，等你出院了我教给你就行了，只要你学会这些，代沟就填平了嘛。再说，谁说你老了？邓局都说“你还年轻”呢，你敢不听邓局的话？(模仿邓鸣皋口吻)听雷，你还年轻，感情用错了地方不要紧，只要能吸取教训，改用在真正爱你的人身上就可以了嘛。我老头子的话对不对？
贺听雷(笑)：你这丫头真是疯了!
丛若男：再说一遍，不-准-笑!哼!即使贺大队长对梦中情人旧情难忘，仍是穷追不舍，那也不要紧，你追你的陶队，我追我的贺队，大家各追各的，各有所追，互不干扰，互不侵犯。
贺听雷：满嘴胡话!世界上竟然还有丛若男这样的女孩儿! 天啊!我，我当真哭笑不得了!
丛若男(笑)：哭也好，笑也好，悉听尊便!嘻嘻，其实在你还没给我挡枪，只给我戴钢盔、穿防弹衣的时候，我就打定主意跟着你了。哼!贺大队长想甩掉我是不可能的，所以还是正视现实吧!(坐到床前，抱住贺听雷一只胳膊，将头枕于其上)。
贺听雷：若男!若男别这样，待会儿医生、护士进来要笑的!
丛若男：他们才不会笑呢，他们只会说：贺队长，有这么一个深爱着你的女孩，你还不知足么？(抬头，做鬼脸，又枕上)
(大幕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