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侯传奇》第一部第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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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回  联诗行雅士相唱和
                结韵部素女作娇蛮
  李以直笑道：“老西说得是。前事早散如风烟，吾辈何必苦苦究之？提起足败兴耳！嗯，枯酒难吃，丝竹管弦虽妙，不如良友吟咏唱和更可遣怀。少陵有《饮中八仙歌》，吾等虽才不如少陵，亦不妨效颦，炮制一则《饮中六仙曲》如何？”
  邢六笑道：“吾量浅之至，如何当得酒仙二字？”
  包学文笑道：“少陵写饮中八仙，却未将自家算上一位，吾等自赞自描，怕当真有吹嘘之嫌呢。”
  寇隆笑道：“不如改称之为《饮中六客曲》。只是柏梁体甚难为人，不妨改为七古如何？”
  李以直笑道：“不成！吾等勉效子美遗风，不能更作他体。大家轮流，一人一句，将在座诸人形之于诗行。唉，以此番欢会之胜状，若子美复生，请其以诗纪之，想亦不辱之。只子美难逢，只得自弹自品了。好，从老西开头——尚书大醉钓溪边，”
  包学文笑接道：“一腔经纬付清涟，”
  邢六笑接道：“归时弃鱼却携筌。”
  寇隆笑道：“我何尝醉至如此？这贼头莫得意，这便说到你了——邢氏有子最称贤，”
  钱以德笑道：“这贼头儿洒家可是闻名久矣，今日得共桌吃酒，当真有趣得紧。洒家接一句：三杯梁蹿鼠穴穿，”
  包学文笑接道：“先哲应悔曾造钱，”
  邢六笑道：“干么揭俺老底？忒是不厚道！只好俺自家加一结句罢：而今躬耕南阳田。”
  李以直笑道：“邢兄倒自比为孔明么？嗯，该华公子了——沉酣不忘枕剑眠，”
  包学文接道：“妙心契道通玄玄，”
  寇隆笑道：“这厮平时常挖苦吾，此时应报仇才是，却一时不知如何措辞，只好先捧他一句，留待来日：为践祖诺不成仙，”
  钱以德接道：“今夕何幸睹翩翩，”
  邢六接道：“据德常把不肖怜，”
  李以直接道：“太白逢之《侠客》传，”
  华据德笑道：“众兄所言万不敢当。况以太白之大名，在《饮中八仙歌》中尚只得四句，吾今得六句，何其赧颜？也罢，效颦邢老六，也自己结一句罢，以示不敢当：承恩伟饯自拳拳。该钱兄了。今日初识，观兄形貌，可当壮士之谓，嗯——醺然仍将蜀道连，”
  寇隆接道：“不抚弓弦抚七弦，”
  包学文笑道：“此句精当之至，以德勇武过人，若为将应一时无两，偏偏不爱功名。吾接一句：虏骑闻之应幸然。”
  钱以德摇摇头，颇有些意兴阑珊，叹道：“洒家非不爱功名，只时也命也，无如其何耳。这回转到大哥了，小弟开头：诗酒消磨掷华年，”
  寇隆接道：“咳唾便足满七笺，”
  华据德接道：“帝王风流喜存焉，”
  李以直面色一变，道：“华公子是甚么意思？吾数世耕读，怎扯上‘帝王’二字？”
  华据德笑道：“李兄何故惊讶？李氏始祖乃颛顼帝，况李氏一度建唐，天下称尊，因此吾便戏谓李兄乃帝王风流。”
  李以直面色稍缓，强笑道：“原来如此，然华公子譬吾为帝王风流，吾可不敢当。”
  包学文笑道：“华公子玩笑而已，梅苑何必在意？吾结一句：倜傥临花花不妍。”
  寇隆笑道：“剩下学文未题呢。论起在座诸位，吃酒最斯文者当属他了。好罢，也捧他一句：衙内好酒礼未蠲，”
  钱以德也笑道：“学文身为包大人之子，虽不如包大人之盛德，然家风倒也得了几分。好，洒家接一句：君子之泽似可延，”
  李以直回过颜色来，笑道：“论起诗词之道，学文似在包大人之上，吾便接一句……”
  刚说至此，忽听窗外有人笑道：“我来结一句罢：一群酒鬼发疯颠！”却是女子口吻。众人不禁一怔。
  华据德却是一凛，心道：“此正乃数日前于黄河之滨所遇紫衣女子声气!她来至窗前吾竟未能发觉，可见轻功之妙实已出神入化。”
  包学文笑道：“杀风景之事，雯妮子可谓驾轻就熟了。”
  李以直也笑道：“正是，凡她一至，我满腔文思都化为乌有了。”
  “哼，说我坏话么？我要不当恶人，你等定要吃得天昏地暗，不知何时了局呢。”便见窗子一开，闪进一个紫衣少女。
  “好身法!”华据德见她身法极是灵动曼妙，赏心悦目，不禁叫好，又见她姿容绝佳，明艳不可方物，心道：“那次于河畔未看清面貌，不意此女如此姿色，有倾国之貌，实不在梦羽之下。”
  那紫衣女子睨了华据德一眼，哼了一声。
  李以直笑道：“华公子，绍介一下，此乃安平郡主之师妹，名关妙雯。”
  华据德一揖，笑道：“上次河畔偶晤，未曾得睹尊面，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关妙雯哂道：“我却觉遇见华小子乃大不幸事，倒后悔不该来此!”
  寇隆笑道：“原来汝二人相识啊。据德大约不知安平郡主是哪个？正是包二衙内之妻，秦王之妹。”
  华据德目中一闪，笑道：“这倒怪了，关小姐竟为安平郡主师妹？莫非安平郡主亦是武林中人？端的匪夷所思呢。”
  钱以德笑道：“有甚匪夷所思处？金枝玉叶便不能习武么？”
  华据德笑道：“吾非是此意。只敢问郡主殿下与关小姐师出何门？”
  李以直沉吟道：“这个……”
  关妙雯冷笑道：“梅苑大哥又何必遮饰？我与师姊却不以师门为耻!华小子明知故问，上回不知是谁眼力过人，认出‘幻魔手’的？哼，我再告知一遍好了：我师尊乃一江北大剑客、大侠客，武功盖世，姓楚，讳天行，听清爽了？”
  邢六在旁喷地一笑。关妙雯怒道：“这贼头笑起来也贼声贼气!怎么，我说的有误么？汝胆敢讥刺恩师不成？”
  邢六忙摆手笑道：“非也非也。小姐所言极是有理，楚天行前辈确是武功盖世，是大剑客，大侠客。不过邢老六也认得一人，也是武功盖世，只是平生杀人无数，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谓善行累累，造福苍生，后来他收了个好弟子，下大力气扬其美名，到处谓之大侠客、大剑客，嘿嘿，俺也以为必是如此。”
  关妙雯大怒，双眉倒竖，戟指道：“毒口损舌的贼!竟敢侮及恩师、嘲笑于我!吃我一掌!”手起一掌，向邢六打去。
  华据德见她出手刹那间满室紫气激扬，知道非同小可，忙使出弥勒手之“布袋乾坤”，将紫气托出，笑道：“关小姐莫下毒手!”
  关妙雯怒道：“谁要你这小鹰爪子横加插手？”
  华据德笑道：“邢兄玩笑而已，非是有意得罪，能否看在下面上，揭过此节？”
  关妙雯怒道：“这贼若是‘无意’，我便把关字倒写!再说你这小捕快能有多大面子，我非要买账？闪开，让我结果此贼，否则恩师于地下也不瞑目!”
  华据德面色一肃，道：“原来尊师已然过世，邢兄倒确是玩笑过了些。这样罢，在下面子自然不够，将此处诸友面子加起来，大约能使关小姐息怒？”
  众人均纷纷来劝。关妙雯哼了一声，收掌拂衣，嗔道：“看在各位兄长面上，我便暂寄下这贼的项上狗头。”
  邢六笑道：“多谢多谢!论起贵氏门中，当真豪杰多有，男有关云长，女有关妙雯，均是当时豪杰，这个这个，大剑客，大侠客!”
  众人大笑。关妙雯怒道：“这贼头儿莫得意，我只是暂寄狗头，回头若本小姐高兴了，便去取来!”
  寇隆笑道：“好了好了，莫闹了，今日诗酒均未十分尽兴，再筛数巡如何？雯妮子也来吃一盏不妨，只是莫要说那等煮鹤焚琴之句。”
  关妙雯笑道：“我才不吃呢!哼，甚么煮鹤焚琴？‘一群酒鬼发疯颠’，此句是失于状景，还是失于写意？还是出韵？还是用字不妥？你这老西倒是说啊。”
  包学文笑道：“我等正吟诗，自谓酒中雅客，你倒言吾等乃是酒鬼……”
  关妙雯笑道：“可也是，酒鬼二字确是不当，该用‘醉猫’才对。还没说到你呢，师姊寻你呢，特地让我来找，还不赶紧回去？”
  包学文忙道：“是!华公子、寇兄、梅苑、以德、邢兄稳坐，吾家中有事，不能相陪，告罪!告罪!”便站起身来。
  李以直笑道：“论姿容之美，安平郡主冠于京师，且武功似不在妙雯之下，且诗文之道亦是妙极。楚前辈有此贤徒双姝，大可自傲了。”
  邢六笑道：“包二衙内享这门大福，当心折寿。嘿嘿嘿，郡主平时相夫时，可用过幻魔手么？”
  华据德笑道：“老六莫一味取笑。妻贤如此，包公子自应惜福。”
  关妙雯笑道：“这一干家伙，肯定是把师姊看成以富贵、武功凌人之人了。狗眼看人低!师姊最是温柔贤淑，天下最颟顸拙陋的蠢物，也不肯惹她伤心。哼哼，对了，小捕快，听说今天老八王爷不但把王命金锏给了你，还把一个绝色侍女，叫甚么梦羽的送给你了？啧啧啧，刚入京师便官运、艳福接踵而至，高发得一塌糊涂啊。”
  华据德笑道：“关小姐见笑了。因有一大案在身，八王爷方将金锏相付，以便宜行事，过后自然要还的。至于王爷之爱姬，在下则万不敢受。”
  关妙雯横了他一眼，道：“算你小捕快聪明!”
  邢六向她扮个怪相，笑道：“怪哉!此事吾等并未告知他人，关大剑侠小姐何以知之？再说，公子不受此姬，何以谓作聪明？莫非……”
  关妙雯脸上一红，怒道：“歪想!胡吣!少时让你吃姑娘三百掌!二衙内罗唣甚么呢？快走罢!”
  包学文笑与众人一揖，道声“告辞”，便与关妙雯一同下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