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器马戏团》：退学。捡到女初中生。然后被室友牛头人

冰鲜柠檬

　　这两天刚读完濑户口廉也的轻小说《电器马戏团》，勾起了自己低谷时期的记忆。趁着刚读完的劲儿，聊聊书，聊聊过去，最好能借着这股劲儿，以后多多写作。


先简要介绍下《电气马戏团》的剧情
　　首先，这是个相当重口味的“私小说”式作品，充斥着药物酒精、迷茫颓丧与无尽的坠落，当然也存在着令常人恶心的情节，因此并不推荐普通人在心情不愉快时观看。
　　故事时间为世纪之交，日本正迎来经济与互联网泡沫，我们的主人公名叫水屋口悟，运营着名叫“电气马戏团”的日记网站。他在父亲出轨后选择了从大学退学，离开相处并不融洽的母亲和两个弟弟，与他人合租。由于文本网站的因缘际会，他通过ICQ（类似QQ）和线下会结交了一些粉丝和一些同样运营日记网站的网站主，其中就有本作的女主人公——真赤。之后的故事就围绕着水屋口与真赤展开，这部分是本作的精华，但本文的重点在评而非讲，所以就一笔带过：
　　水屋口在了解真赤的悲惨过去后产生了保护欲。
　　水屋口邀请真赤到自己合租的公寓同住。
　　真赤在搬家来的第一天就跟水屋口的室友发生了关系。
　　二人开始同居生活。
　　然后就是失控、疏远、分手。
　　真赤其实是个因缺爱而说谎成性、水性杨花的渣女。
　　水屋口最终回归了社会。


关于叙述
    不同于《剃须。然后捡到女高中生》，《电气马戏团》显然是部相当严肃、沉重的作品。
　　它阴暗、向下的基调，在故事的第一个段落就初见端倪——通过左臂的血液瘀滞，介绍了水屋口家族的心脏病遗传病史。搬家后昏暗逼仄、密不透风的小居室，同样奠定了压抑下坠的故事走向。
　　本作第二大为人称道的优点，是真实、真诚、写实。
　　作为曾在百无聊赖的独居生活中，写下过几十万字日记的过来人，在我看来，本作的内心独白不可谓不真实，从不避讳内心阴暗面，会对他人，也对自己进行一视同仁的尖锐批判。尤其是小说最后，水屋口终于承认自己试图拯救真赤，不过是希望自己灵魂的残缺得以补全，承认真赤根本不需要自己拯救。
　　但同样要指出，即使是在没有任何“假想读者”的、真实的日记中，仍然可能存在大量虚假内容。这种虚假并非说谎，而是有所选择。选择写什么，不写什么。也就是不可靠叙述。就比如在水屋口决定拯救失足少女、让真赤入住公寓的过程中，看不到任何水屋口的“非分之想”；在二人的同居生活中，同样对性行为只字不提，只是在某个段落提到了月经推迟和遗传基因。这种对性刻意回避的自述态度，暗含着水屋口希望自己不像其他人那么庸俗，希望自己的追求更精神性、也更高洁的深层诉求。
　　在整本书里，主要呈现的是思考的最终结果，很少呈现思考过程的纠结，总体上，保持着对他人以及自己的冷漠感与疏离感。哪怕是水屋口这位主人公的塑造，同样有许多刻意避而不谈方面。比如在他的自述里，水屋口是个情感淡漠的烂人，但从他实际工作中的负责表现，从同事对他的评价和挽留，从他辞职后还帮KTV同事修理电脑、不忍心踩死老鼠等行为中可以感知，水屋口是位心思敏感、情感细腻的老好人，人缘也不算太差。又比如，水屋口表面上品行低下，堕落放纵，实际上，他也是个在请假频繁、工资过高时，会感到自己德不配位、对不起其他同事的道德感过高的人，并因此有着很强的自我攻击性。也就是说他只想自我放逐、自我伤害，并不想给其他人造成负担。
　　我能理解这种日记式文字，会天然地以抽离姿态，居高临下地审判自我，并有所选择地展示内心最深处的阴暗，甚至，可能沉迷于这种阴暗扭曲的人设里，享受被黑暗潮湿包裹的感觉，不去呈现任何自己的闪光之处。


关于自己
　　其实，现在的我是处于水屋口埋葬文鸟、马戏团闭幕后的阶段，算是一个过来人。如果早看个七八年，《电气马戏团》一定能给我如《欢迎来到NHK》般的震撼体验，但现在，说真的并没有太深的感触和共情，只是觉得像翻看过去的日记。
　　我有着和水屋口一样，在全世界都普通、常见、称不上多么幸福的原生家庭；
　　有着同样出轨的父亲、不知如何沟通的家人，自己三十岁仍然不擅长人际交往、社会化程度也严重不足；
　　有着越长大越发现，最讨厌的遗传基因正作用在自己身上的无奈体会；
　　曾因在毕业季面对升学考研、毕业就业、踏入社会的压力，足不出户与世隔绝近一年之久，外卖盒堆积如山，每日昼夜颠倒，沉迷网络世界，逃避现实；
　　水屋口运营过日记网站，我也写过几百篇网络日记，两名软件匹配的网络笔友可以互相观看对方的日记，虽然不能实时聊天，但也维持一种最低限度的、微弱的联系。而如果想要联系方式，其实也是可以在日记中给对方留言的。
　　同样的，我也经历了同时代的网友、同龄的同学朋友逐渐淡出网络或结婚生子，逐渐与生活对线，从高谈理想到讨论车房婚孩的过程。从某一天开始喝起了无糖饮料，为了健康而运动，注意睡眠与作息。
　　不同之处或者说幸运之处在于，由于我不善沟通，足不出户，保持独居，又对异性尤其是“宅圈公主”敬而远之，所以没有神人室友，也没遇到过真赤这样的地雷女。而在走出低谷后，遇到的是来自三次元的身心健康的正常女性。最大的罪过也不过是疯狂996打网游一个月，在某一天突然感到空虚，然后卖号。
　　只能说，还好那是个网民都还比较纯良的年代，相信网络上的真善美。那时V圈还以“视频势”为主，始皇帝绊爱还被很多人认为是真AI，没有太多抽象乐子人，改花刀、玉玉症、魔爪泡饭也没有在网上风靡，不然以当时的心理状态，我高低也得整个玉玉症的诊断。
　　总之，在我的视角里，《电气马戏团》其实没什么特殊之处，但它也着实勾起了我久远的记忆，让我误以为自己能做点什么、想要写点什么，就比如，关于自救。
　　
回归社会
　　其实不论是《电气马戏团》还是《欢迎来到NHK》，主人公最后回归社会的方式都相当平淡，《马戏团》主角平时就有间断外出工作，最后工作的主要动机是不想让母亲为自己付钱。而如果记忆没有出错，在一直家里蹲的《NHK》里，工作大概只是因为主角饿了。这种平淡，这种在与生活旷日持久的对抗后耗尽精力，突然屈服于生存的需要、被生活同化的情景，正是生活的常态。
　　之前已经提过，《电气马戏团》这本书虽然在心理刻画上很真实，但也只是片面的真实，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写点自己看到的东西。


　　接下来的内容可能会有一点说教的“登”味儿。
　　
关于环境
　　在感觉自己很烂的时候，有一些跟自己一样彻底开摆的朋友，是会让自己感到舒适、安心，但也会让自己在这种“有人跟自己一样烂、比自己更烂”的心理安慰中，逐渐放弃思考，放弃抵抗，放弃向上，任由人性中的暗面覆盖掉明面。水屋口就是这样。
　　本人可能也很清楚，如果换一个环境，多与正常人交流，得到心灵的滋养，其实自己的现状是可以改观的。但那样好累，改变好累，所以就干脆维持现状。而我们都知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
　　另外，改变很累，换环境很累，维持现状就真的不累吗？当然不是，维持现状，内心深处很清醒地、眼睁睁看着自己腐烂的滋味，其实比改变更痛苦。那是一种随着时间流逝，清醒地知道自己身上的可能性在逐渐关闭、离出口越来越远的窒息感。
　　所以，不应该把生活想象成敌人，更不要完全切断自己与外界的联系。
　　
关于生活
　　在《电气马戏团》里，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真赤的恶魔低语——她要求水屋口辞掉工作，帮水屋口说工作只会让他痛苦、变得不幸。而我已经在前面论述过、小说的后续内容同样印证着，看着自己坠入深渊也很痛苦。真赤年纪还小，认识不到生活与工作的重要性；水屋口本就不愿面对现实，这下有了更好的理由留在温柔乡之中。
　　生活真的是水屋口的敌人吗？回顾他在工作中遇到的人，有和他一样不忍心踩死老鼠的同事，会突然给他发压岁钱的同事，阳光可靠、敬仰自己的后辈，多次对自己伸出援手、不计前嫌、出手大方的老板。生活一直对水屋口敞开大门，但水屋口选择追逐“拯救真赤”的泡影，多次拒绝回归生活。其实水屋口才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存在。而一个人在成功自救之前，是没有多余的力量拯救其他人的。尝试拯救真赤的后果，就是和她一起坠入深渊。
　　当然，这种“我似乎能拯救他人”的诱惑力是非常可怕的。但这其实是一种捷径，一种通过“拯救比自己更低位的存在”，证明“我有价值”的捷径。一种生活可以就此翻天覆地的捷径。这种快速成功的捷径蒙蔽了水屋口的双眼。
　　他其实意识到了真赤的本性，但刻意视而不见，网站人设与真人的反差，入住第一天的滥交，全都避而不谈。他明明有很多价值，不论是工作还是与人相处，他其实都没有自己想的那样烂。他本可以在被正常人滋养的过程中，逐渐学会认识自我，更深刻地理解何为情感，学会那些没能在破碎的家庭中学到的东西。真正的自我成长，其实比拯救他人的幻觉更累。
　　说白了，水屋口和真赤是在相互利用，水屋口以“拯救真赤”为手段，实现“自我实现”的目的。真赤也在水屋口身上，索取缺失的关爱。
　　
关于理想
　　水屋口无数次放弃了成为正常人的机会，拥抱那个显然有问题的少女。
　　有人认为，结尾处埋葬文鸟也是埋葬理想。但我不这么认为。水屋口有理想吗？其实水屋口并不知道自己的理想。
　　很多人的所谓追求理想，不过是从糟糕的现实逃向更糟糕的现实的借口与说辞。理想并不源于想象，而是在日常实践中诞生。大多数人都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知道不想要什么。但又因为缺乏实践，对想要与不想要的认知，并不符合现实规律，自然会理所当然地碰壁。
　　需要他人供养才能活下去的文鸟，对应着不切实际的、年少的自己。郑重埋葬文鸟，并不意味着过去是正确的。只是，无论这文鸟多么性格暴虐、与周遭格格不入，无论这文鸟多么糟糕，无论如今已经成为了更好的自己还是更差的自己，它都曾是组成自己的一部分，是一段或虚度、或充实的青春。也正因此，才想要好好将文鸟埋葬。
　　不会有人永远在马戏团出演，但永远有人在马戏团出演。
　　
闭幕
　　我写这些并不是想说教，而是被“自己经历过的痛苦不想让别人再经历”的幻觉，以及“阅读的六七个小时不能白费，不如练笔找手感”的功利心驱使。即使我明白，自己其实做不了什么。所以这些文字，权当是写给过去的自己。涉及到的所有批判，也是在批判过去的自己。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可以逃避，但不要为“逃避”而逃避。
　　可以自闭，但不要切断他人的联系。
　　可以沉溺，但要清醒且痛苦地沉溺。
　　可以放纵，但不要放弃。
　　以及。
　　活下去。






字数：4009
转自：バガ星人
原网址：https://bangumi.tv/blog/366212

虚无的猫咪

这书名，很有一股日本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