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姬俑缘第二幕

siguang1125

　　　　　　　　第二幕
（大幕拉开。会议室。室前一讲台。讲台后黑板。幻灯片布幕。台前数十张桌椅。）
（陶楚婷执一公文包上。在前排椅上坐下。打开公文包，取资料读）
（贺听雷亦执包上。坐在陶楚婷旁。打开包取出资料。二人默坐）
贺听雷：昨天是清明节，上坟去了？
陶楚婷：嗯。
贺听雷：又哭得不轻吧？眼睛还有点肿呢。
陶楚婷：这不干你的事。
贺听雷（欲言又止，忍了一阵）：楚婷，你这是何苦呢？我与你同时进局，我理解你与凌子德的感情，可这都十一年了！还是不能面对现实么？
陶楚婷：你若再提这个，不是你离开，就是我离开！
贺听雷（激动地）：我偏要提！你不是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我也独身了十一年！你这样对我公平么？
（陶楚婷猛地站了起来。丛若男上。咳了一声。）
丛若男（笑）：两位领导讨论工作吧？我是看通知说重案队到这里开会，才赶来的。嗯哼，我没杀风景吧？（做个鬼脸）
贺听雷（笑）：怎么没杀风景？我正与陶队讨论终身大事呢！你这小丫头是真正的捣蛋分子！
丛若男（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真的么？叮咚~~~这位来宾，下面一道题是名词解释。请您把“终身大事”这一带有保守色彩的名词解释一下，若答对了可进入下一轮。祝你闯关成功，成功登顶！倒计时开始！
陶楚婷（忍俊不禁，笑。坐下）：我怎么有这么淘气的手下呢？头上怎么贴着纱布？磕伤了？
丛若男：没事儿！昨晚碰到一起抢劫案，我上去帮忙抓嫌疑犯，结果让那个家伙的刀尖在头皮上划了一下，当时血流得可吓人了，还好到医院只缝了五针。唉！当时带着枪就好了。
贺听雷：怎么不请假休息一下？唉！女人真不该吃这碗饭啊！
丛若男：为了法律的尊严、社会的安定嘛！女人就比男人差么？老爸当初给我起这个名字就是一种对女性的看不起！我后来想改成“胜男”，老爸又不同意，只好这样了。怎么没有男孩取个“若女”的名字呢？真是的。这回挨这一下子确是挺痛，不过听说抓住的那家伙是个在逃要犯，这回起码也能立个三等功，可也值了。
陶楚婷（摇摇头）：赤手空拳擒贼虽然勇气可嘉，但太容易吃亏，你的擒拿格斗又不太成，一旦受了重伤怎么办？下回可要量力而行，最好带着武器。
丛若男：知－道－了！三等功，对陶队来说，正眼都不稀罕看一下，可对我来说就很难得了。陶队今年才三十三岁，就快要提副局了，而我起码得比陶队晚十年，谁让我本事低微呢！
贺听雷（笑）：干么这么拼命？咱们重案队是在刀尖上讨生活呢！若男这么漂亮，干脆找个有钱老公嫁了，做个有钱有闲的阔太太吧。
丛若男（吐舌做鬼脸）：耶！！！品位这么差，怪不得陶队十年了都不肯理你！哼！
贺听雷（面有怒色）：你——
（邓鸣皋、莫子谦、贾休明、辛慎行等上。邓鸣皋走上讲台，余人就座）
邓鸣皋：今天召集重案队开会，是因为本市发生了一件大案。若男，昨天受伤不轻吧？先回去休息吧。
丛若男：谢谢邓局，我没事！
邓鸣皋（笑）：女孩子能这么刚强，难得！好，开始说案子。大家都知道博物馆失盗了吧？这可不是一般的盗案，是有预谋、有计划、对电脑及电子防盗系统非常熟悉的一次极有“专业水平”的盗窃，且盗窃的文物价值连城，初步估计在七亿元以上。盗贼作案手法干净利落，几乎无迹可寻，无懈可击。
陶楚婷：有没有可能是博物馆内部人员勾结盗贼所为呢？
邓鸣皋：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小莫，把资料发给大家。
（莫子谦把几个文本发给众人）
陶楚婷：博物馆内部监视录象也没有线索么？
邓鸣皋（摇头）：监视设备悉数遭破坏。几个博物馆安全人员都被注射了一种毒针，现正在医院抢救，据医生说，有两个人中毒过深，有成为植物人的可能。这些歹徒的所为实在令人发指。现在该博物馆所在分局已将这案子转给重案队。要知道，这些文物价值极高，经济价值尚在其次，而其在文化意义乃至文明意义上的价值更是不可估量。希望你们尽早破案，挽回国家的损失，将罪犯绳之以法！
众人（站起）：是！
邓鸣皋：坐下。楚婷，上面已批下来了，同意提你为副局，今后咱们是上下肩，再用不着这么客气。
陶楚婷（笑）：职位算什么？您还是前辈呢，小辈们怎能无礼？
邓鸣皋（叹气）：我还有两年就退了，今后看你们的了。
陶楚婷：您怎么不给我们讲讲失窃文物的情况？资料里也没有呢。
邓鸣皋：这批文物是沧浪市送来展览的。昨天窃案发生后，沧浪市非常震惊，连夜派了几个警员，包括他们的刑警队长来此帮助破案。（看手表）也该来了。待会儿龚队长将来到这里，具体文物状况便由他来解说。然后我们再一块研究窃贼的资料。
（龚可法上）
邓鸣皋（走上前握手）：龚队长一路辛苦，来来，大家认识一下。
龚可法（向众人敬礼）：大家好，我叫龚可法，是沧浪市的刑警队长，这回奉命来贵市办案，还望多多指教，大家合作愉快!
丛若男（小声）：哇，帅呆了！
邓鸣皋（指着众人一一介绍）：贺听雷，陶楚婷，莫子谦，丛若男，贾休明，辛慎行。
（众人一一握手）
邓鸣皋：小龚到这里来，把失窃文物情况说说。（指指讲台）
龚可法（笑）：就快四十了，邓局还喊我小龚？不怕把我喊年轻了？
（众人笑）
邓鸣皋（笑）：我都快六十了呢。好，开始吧。
龚可法（从手提包中取出资料发给众人。走上讲台）：好，我介绍一下这次失盗文物的情况。这些文物，均是战国时楚国遗物，其中有剑、匕、戈、戟等武器，有簠、簋、箪、鼐等容器，有黻、黼、章、甫等衣饰，或铜制、或铁制，或金制，或银制，或玉制，均珍贵异常。而其中最珍贵的是一个玉雕殉葬俑，大家可参考一下手中的资料照片。大家不认为这件玉俑很精美么？这件玉俑，是从一个规格为王室的墓穴中出土的。据考古研究人员认定，该墓墓主是一个楚国王室成员，这件女姓玉俑当是依其爱姬形象所雕。公认为有两种可能，一是墓主死时，不忍将她一道殉葬，便不惜重金雕成此俑，以伴墓中；另一种可能是，墓主死时，其爱姬早已去世，因心中眷恋难舍，便以其玉象相陪棺中。古人以俑殉葬者多矣，然而如此精美的玉俑极其罕见，可见墓主对其爱姬的感情。而且……
陶楚婷（冷冷地）：龚队长，可否讲得简明厄要一些？我认为这是案情探讨会，而不是博物馆的文物介绍和解说，且与本案没有关系，请龚队长尊重大家的时间！
丛若男（小声地）：怎么当着陶队大讲感情？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龚可法（笑）：我不认为这是不尊重大家的时间。第一，把文物的价值与重要性给大家讲明白了，办起案来就会更加重视，精神会提得更足，对不对？第二，在讲解的同时，给大家增长些文物知识，使大家的艺术鉴赏能力提高一点点，不是好事么？
陶楚婷：哼！殉葬人俑有什么好讲的？孔子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大家应该对这种以活人形象进行殉葬的做法感到愤慨！那怕是俑！龚队长倒讲得眉飞色舞，兴致勃勃，似乎对这种做法很赞成啊。
龚可法：陶队长有点偏激了吧？相对于以活人殉葬来讲，以俑殉葬已算很文明了。春秋战国时期，正是奴隶社会晚期，以活人殉葬者很常见。秦穆公陶队长应该知道吧？他身为春秋五霸之一，死的时候却杀 “三良”为他殉葬，那才是一种惨无人道、不顾后人、不顾社稷的自私行为呢。结果被诗人写进了《诗经》，受到人们千百年的指责。而这位墓主相形之下倒显得挺人道，挺有情义。再说，兵马俑不也是一种殉俑么？全世界都争相瞻仰，难道说都是对殉葬制度表示赞同么？
陶楚婷：我再说一遍，这是案情探讨会，而不是艺术沙龙！现在罪犯恐怕正将文物偷运出境，逃之夭夭，龚队长却在这里大谈《诗经》！这是一种本末倒置，一种无责任感的体现！龚队长是对自己的职责认识不清呢，还是有意炫耀自己的艺术素质？
邓鸣皋（摆手）：楚婷怎么闹起意气来了？说话也太不客气了吧？好了，大家都让一步，不要就这个问题争下去了。
龚可法：我不同意邓局长的说法。如果在一些根本性的问题上大家意见相左，则无法合作愉快，反而影响今后的工作。
陶楚婷：请问什么是根本性的问题？是姬俑的艺术性么？是墓主对其爱姬的感情么？哼，我看龚队长就是炫耀！
龚可法：我没什么艺术素质可加炫耀。陶队长是不满我耽误时间吧？那么我们应当到交通要道去守候盯防，或满大街去找可疑的人喽？那是其他警种的事吧？我们的工作是对案情本身进行探讨、分析，以期找到破案之道，对不对？而准确掌握失物的资料，包括样式、重量、尺寸乃至一些起码的专业知识也是必要的吧？这怎能说成是耽误时间呢？
陶楚婷：那也该言简意赅、要言不烦才对！龚队长这么喋喋不休地在姬俑的艺术上饶舌，还美其名曰给大家增长艺术鉴赏力，这是轻重不分，本末倒置！是一种封建士大夫的病态唯美主义！
龚可法（弯了一下腰，笑）：啊哟！好沉、好重的帽子！这顶帽子比五行山还厉害，能压住好几个孙大圣呢，我可受不起。
（众人笑）
陶楚婷：哼！
龚可法：封建士大夫的病态唯美主义？哇！这可不是一般人当得起的，竹林七贤、扬州八怪才配这称号吧？陶队长实在是过奖了。
邓鸣皋（笑）：可法，这可真的是跑题了吧？甭闹了。
龚可法（敬礼）：抱歉！下次改正！（笑）不过，其实我刚才介绍姬俑时，并没花多少时间呀？只是好象一提到墓主对姬俑的感情时，陶队长便激动起来，似乎对感情二字挺敏感的，对不对……
陶楚婷（猛地站起）：我什么时候激动过？又对什么敏感了？龚队长怎么毫无根据乱下结论呢？
龚可法：嘿嘿，现在陶队长就激动得很。我们都是刑侦出身的吧？若连人们的情绪变化都分析不出来，未免太不称职了。难道我刚才分析错了么？
陶楚婷：哼，自大狂都是这个腔调！如果你真能对人们的心理分析得那么准确，为什么不去开个心理门诊？再说，心理分析应该用在罪犯身上，龚队长却对我进行分析，是什么意思？
邓鸣皋：好了好了，闹起意气就不对了。（看手表）快12点了，大家吃中饭去吧。今天到此为止，回去先各自研究手中的资料，明天早晨再接着开会。好，散了吧。可法，我带你去食堂。（二人下）
（众人各自整理东西出门。陶楚婷走向门口）
贺听雷：楚婷，能跟你谈谈么？就五分钟。
陶楚婷（叹气）：说吧。
贺听雷：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这姓龚的也太过份了。
陶楚婷：他又不是有意的，不知者不罪。
贺听雷：不知者不罪。唉！楚婷，那我对你的心意你知不知道呢？
陶楚婷：贺先生，我好象跟你说过，若再提这个问题，我就……
贺听雷：我非提不可！哪怕你把那支64手枪弹匣中的子弹都射进我的心脏，我也要把话说明白！（拍案）我贺听雷堂堂男儿，虽无潘安之貌，也是一表人材，健康强壮；大学本科毕业，业务精熟，屡立大功，现在是正处级职位，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这十一年来对你的感情！也许我比不上凌子德……
陶楚婷：不，你说错了。不是也许，你确实比不上凌子德。你有他的才华么？你能写出堪媲美前人的诗文么？你懂吹箫么？你能把古代的纪年年号都记住么？你能把二十五史烂熟于胸么？你能……
贺听雷：我确实不能，我确实比不上凌子德。（跌坐椅上）确是不能，不能，也许永远不能……（猛地站起）但有一点我可以做到，就是象他那样为你去死！只有这样你才能记住我！
陶楚婷（冷冷地）：贺先生，我们都是成年人，不是十七八岁的孩子，用不着这么冲动。
贺听雷：你是说我是一时冲动才说这些话的？楚婷，你太不了解我了。（注视陶楚婷移时）再见！（下）
陶楚婷（凄然长叹）：我该怎么办？我要是能以‘罗敷有夫’敷衍一下该有多好啊！可是子德这家伙却在地下自顾自睡得香着呢，我这么窘迫也不来安慰一下。唉！（下）
（丛若男上）
丛若男：真是两位冤家，都有些傻气。陶队也太过分了，拒绝就拒绝罢了，干么那么刺激人家？贺队也怪可怜的，等了十一年，连一个笑脸儿也换不来。嘻嘻，他还挺能自吹，什么堂堂男儿，一表人材，健康强壮……可是公道地说，倒也不能说全是吹嘘。他还信誓旦旦说肯为陶队去死，不知是真是假。唉！要是有个能为我而死的男人该我好呀，我巴都巴不来呢。陶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吧？可也不能这样说，他们两个好象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嗐！我管人家的闲帐干什么？，头上的伤口还痛着呢，吃完饭换药去。（下）
（大幕拉上）